秦婉的咖啡店在八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开门试营业。
店名叫“晚来”,是秦婉自己取的,用她名字里的“婉”字谐音。
招牌是白色的亚克力板,字是深灰的,右下角刻了一行很小的字:一杯咖啡,一段时光。
陈默觉得有点文艺过头,秦婉说他就知道泼冷水。
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默踩在梯子上擦玻璃,秦婉在底下仰头看,手里端着一杯刚调好的冰美式让他尝。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说太苦。
秦婉又爬上梯子拿吸管给他加了两泵糖浆。
试营业第一天,只来了三桌客人——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点了一杯拿铁一杯美式,在角落坐了一下午,把电脑摊开写论文;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张望了半天,最后进来说是找厕所的;还有隔壁文具店的老板,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端着一杯秦婉送过去的温水坐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喝完走了。
营业额,九十四块。
秦婉坐在收银台后面按计算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正常,新店开张,第一周能有三五个熟客就不错了。”她抬头看陈默,“你怎么比我还愁?”
陈默也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
总觉得她投了钱进去,总该有点起色。
他在店里帮了几天忙,学会了做基础的美式和拿铁,拉花还不行,打奶泡倒是打了上百次,手腕都酸了,最后总算能拉出一个勉强能看出是心形的图案。
咖啡的香气在空荡荡的店里飘着,和外面八月的暑气搅在一起,很安静。
安静到无聊。
那天下午,陈默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翻手机。
榕城的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刚才还大太阳,忽然一片云飘过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遮阳篷上“嘭嘭”响。
商业街上的行人四散跑开,有几个人跑进店里躲雨,随便点了杯东西坐着。
陈默给他们倒水,递纸巾。
雨势越来越急,街上积了薄薄一层水,雨点砸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雨,雨幕很密,对面店铺的招牌都模糊了轮廓,变成一块一块的色团。
然后他看见了她。
就在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的屋檐下,一个女孩缩在墙根,怀里抱着书包挡雨,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的浅色内衣轮廓。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时不时往奶茶店里面张望,大概是在等人,但店里似乎没人在乎外面那个淋雨的女孩。
陈默认出了她。那个在五金店门口差点撞上的女孩。
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后面拿了一把伞,撑开冲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噗噗”地响,路面上的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几步路的距离,跑过去时鞋里已经灌了水。
女孩抬起头,看到一把伞罩在自己头顶,愣了一下。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眼就往下掉,眼神有点茫然。
“进来躲雨吧。”陈默指了指自家店的方向,声音在雨声里显得不太清楚,“对面那家店今天好像没开。”
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奶茶店卷帘门,终于点了点头。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小跑着跟在陈默后面钻进了“晚来”。
秦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陈默和女孩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转身去储物柜里翻出了一条干毛巾。陈默接过毛巾递给女孩。
“先擦擦。”
女孩接过毛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和上次一样轻,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软糯口音。
她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多用了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