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茹的目光落在那支发簪上,凤眼微微睁大了一分。
簪身银白,玉兰花瓣莹润如脂,花蕊处那粒碧翠的翡翠珠子在灯光下折出一点幽绿的光。素净、雅致、不染尘俗——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
“很贵吧。”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
“不贵。”沈锋把锦盒放在桌上,“只要师娘喜欢就好。”
秦霜茹沉默了几息,伸手拿起那支簪子,指腹摩挲着玉兰花瓣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心口微微一酸,上一次收到发簪,还是三年前的生辰,陈郎从西北寄回来一支金丝缠翠的步摇,托随军商队走了两千里路才送到她手上。
“还有个东西一会儿就到。”沈锋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去伙房端药和晚饭。
他前脚刚走,木匠铺的伙计就赶着驴车把那张小妆台送到了院门口。
虎子帮着搬进屋里,按沈锋事先交代的位置,摆在了床头靠窗的那面墙边——那个位置早晨能照到从窗棂透进来的第一缕日光,最适合梳妆。
秦霜茹看着那张妆台被搬进来摆好,愣了好一会儿。
榆木的台面,可折叠的铜镜架,两个小抽屉——和陈府闺房里那张紫檀大妆台自然没法比,可在这间粗陋的军营营房里,它的出现却像是一束光落进了暗室。
他竟然,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梳妆打扮的地方。
她把胭脂水粉一样一样地放进妆台的抽屉里,发簪搁在台面上,铜镜架到镜托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在妆台前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台面的木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沈锋端着晚饭和药罐回来时,看见师娘已经把妆台收拾好了,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赶紧压住。
“师娘你看行不行?要是不合适我再——”
“挺好的。”秦霜茹打断了他,声音淡淡的,可语气里那丝生硬比上午柔和了一些,“多谢了。”
“嘿嘿。”沈锋咧嘴一笑,把饭菜摆上桌,“先吃饭,饭后再把药喝。”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晚饭。
和中午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屋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可这顿饭的沉默,比中午少了几分僵硬,多了几分……安静。
那种两个人共处一室时自然而然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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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沈锋收了碗筷,给师娘倒了一碗药。秦霜茹接过去仰头喝尽,苦得眉头皱成了一团。他赶紧递上一块桂花糕:“含一块压压苦味。”
师娘接过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模样倒有几分小女儿的可爱。沈锋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师娘,我帮你梳个头吧。”
秦霜茹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
“大后天就要去赴宴了,到时候师娘的发髻得梳得体面些。我虽然手笨,但好歹试试看,到时候帮师娘梳妆,现在也算提前演练一下。”沈锋说着,已经拿起了那把黄杨木梳,语气自然得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秦霜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上午一模一样,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回避的反应。
沈锋没有靠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手里举着木梳,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师娘,后天在筵席上,你是我的侍妾,作为侍妾,难免会和夫主有些亲密接触。至少,在外人看来得是这样。咱们总得排练排练,不然到时候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给千户看出破绽就不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注意分寸。”
他的话说得在理。
秦霜茹咬了咬唇,最终没有再躲。她转过身,在那张新妆台前坐下,背对着他。
“你轻一些。”
沈锋走到她身后,站定。
她的乌发松松地挽着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伸手轻轻拔去固定发髻的那根木簪,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她的肩背一直垂到了腰际。
他的呼吸轻轻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