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宗客殿的夜,一如既往的深沉。
慕无澜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出一双交叠的身影。
破茧后的慕无澜简直像是一块化开的麦芽糖,双臂紧紧环着陆岑桓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那几缕银白挑染的发丝不安分地蹭着他的下巴。
“相公,明天就要回倾剑阁了,大妇会不会不喜欢我?”慕无澜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忐忑。
“不会的,挽凝最是通情达理。”陆岑桓笑着顺了顺她的金发,“倒是你,别整天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我不管,我只挂相公。”慕无澜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然而,被温香软玉抱满怀的陆岑桓,今晚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漏掉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一肚子小算计、却又总是眼巴巴跟在自己身后的丫头,早该借着送夜宵、塞药粉的名义,在门外探头探脑了。
可今晚,门外安静得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他脑海中闪过宴席上的画面:温棠梨为了给他夹一块肉,跟慕无澜暗暗较劲,最后却只能看着慕无澜以“相公”的名义占据绝对优势。
那丫头当时眼里闪过的委屈和黯淡,他竟粗心地忽略了。
陆岑桓越想越心惊,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轻轻拍了拍慕无澜的后背:“无澜,你先睡,我去看看棠梨。”
慕无澜虽然不舍,却也懂事地点了点头,松开手:“去吧,今晚不用惦念我这边。”
陆岑桓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
走廊尽头,温棠梨的房间没有落栓,只是半掩着。
而此刻,门内那张并不算大的软床上,一床厚厚的棉被高高隆起,像是一个作茧自缚的茧,正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幅度在轻轻颤抖。
被窝里,一片漆黑。温棠梨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洇湿了枕头,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她蜷缩着双腿,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
师兄现在在干嘛呢?
应该还在慕姐姐的房间里吧。
慕姐姐那么漂亮,那么有才华,能吹那么好听的曲子,还能用诗句回敬师兄。
他们现在,一定很亲密、很温存吧?
不像她,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像只阴暗的虫子一样抹眼泪。
温棠梨的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小小的“陪嫁”。
她不像师尊莫青青,早早就和师兄有了肌肤之亲,还有着丹鼎宗宗主的尊贵身份;她也不像玉师叔那样,是师兄的启蒙恩师,是倾剑阁里说一不二的大妇;更不像沈师姐,和师兄青梅竹马,现在还怀了师兄的骨肉。
甚至,连后来的慕无澜和狐寐还,都比她强。
慕无澜敢爱敢恨,有情道大成,能和师兄灵魂共鸣;狐寐还是高高在上的妖皇,能在师兄面前撒娇卖萌。
只有她,温棠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着药篓子的小炼丹师。
她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从离开丹鼎宗开始,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能独占师兄。
她每天起得比谁都早,哪怕夜里睡得再晚,第二天也一定会烧好温热的洗脸水,放到师兄的门外。
她怕师兄赶路辛苦,没日没夜地守着炉火炼丹药。
她记得师兄吃食上的每一个喜好: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灵果,喝什么温度的药汤。
他哪怕是轻轻咳嗽一声,她都能立刻从药囊里掏出最对症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在破阵宗那三天三夜,她守在门外,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熬鹰一样的陈老头给毒晕。
当她把师兄从大殿里救出来,看到师兄苍白的脸色时,她的心都碎成八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