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小灯的光落在她后颈一小片皮肤上,白得发暖。
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嘴角在那片安静里松了松,像做了什么舒服的梦。
整间卧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港口偶尔传来的一声汽笛。
“拉菲……睡着了。”半天,她像还惦记着要报备似的,含糊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没了,“真的……睡着了……”
说完这句,攥着衬衫的手也松了大半,那点力气彻底散进睡意里去了。
指挥官侧过身,手臂收拢,把趴在自己身上那团温热往怀里拢紧了些。被子被带起来,顺着两个人的肩头铺落回去。
挪动的那一下,怀里的人又哼了声。
“唔……”她眉心轻轻皱起来,鼻尖蹭了蹭衬衫的布料,像是被从很深的梦里捞出来一半,含含糊糊地,“拉菲……在自己睡……”
……明明都睡着了还嘴硬。被人挪来挪去,跟布偶似的。
她试着抬起眼皮,只在暖黄的光里睁了一条细缝,红瞳里全是水汽,什么也没看清,迷迷糊糊地确认了眼下的位置——胸口、手臂、熟悉的味道——眉头就慢慢展开来了。
“哦……是指挥官。”她低低地说,语气像是在核对清单,核对无误,才安心地重新闭上眼,“那……可以。”
卧室里静下来,只剩两道呼吸叠在一起的声响,一深一浅,节奏慢慢磨合成一样的。窗外港口偶尔有一阵风穿过桅索,声音细细长长的。
怀里的人睡着睡着,似乎觉得姿势哪里别扭,一条腿往旁边蹭了蹭,又不安分地蜷回来,膝盖抵在人腰侧。
垂着的手也不老实,摸索着找到衬衫下摆,五指软软地攥住,才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床硬。”她含混地抱怨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但是……暖和。勉强……可以睡。”最后几个字吞吞吐吐,尾音都快听不见了,说完就再没动静。
睫毛彻底合上,脸上那点因为嘴硬而绷起来的弧度,也在睡意里松成一团平平的、柔软的样子。
整张脸靠在那里,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里管道的滴答声。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被子窸窣响了一下,趴在胸口的那团白发也慢慢拱了拱,像被从很深的水底一点点提上来。
拉菲先睁开了眼。
她没立刻动,只是睫毛扑了两下,红瞳先在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方对上一片衣料,再往上,才是下巴、喉结。
她愣了一拍,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是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的——脸埋在人胸口,手还攥着衣襟,攥了一整晚,指节压出浅浅的痕。
……唔。睡得也太死了。压成这样,会不会把人压麻了……
她把脸稍微抬起来一点。脸颊那侧压出来的褶印明显,嘴角边还留了一小块睡得发潮的痕迹,被灯光一照,显得格外没防备。
“……几点了。”声音一开口是哑的,比平时更软,她清了清嗓子,才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肘一撑,又酸得直接塌回去,“唔。手麻了。”
这一塌,脸就埋回老地方。她索性懒得再撑,只把眼睛往上翻着看人,眼白还带着刚睡醒的粉,语气里透出一股不情愿:
“都怪你。拉菲睡了这么久……腰也酸。睡觉前被抱来抱去,还挪来挪去,睡也没睡安稳。”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到一半自己先想起是怎么挪的,声音矮下去半截,“……大概。”然后飞快地别开眼,把脸重新埋好,装没说过。
灯把她的白发照得发暖,乱蓬蓬盖着,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她在那片衣料上蹭了一下,又蹭一下,忽然闷闷地开口:
“肚子饿了。”
灯把人脸照得很近。
指挥官撑起身的时候,动作明显比睡前钝了一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唇也没什么血色。
拉菲原本还在他怀里找舒服的位置,眼一抬,就正正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下午拉菲被弄得那样,也没见自己白成这样。难道是被拉菲要太多了……不对,是他说快一点的。嗯,是他自己说的。
那点刚睡醒的钝意一下散了,红瞳里的睡雾退了退,她先是有了点儿心虚,随即又觉得占了上风——难得一次,累垮的是指挥官。
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可在这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了。”她声音还是哑的,慢慢从人胸口撑起半个身子,白发垂下来扫在床单上,“指挥官的脸色。白得像港口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