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恩没有再开玩笑,认同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我在这个世界的很多行为准则都是以您为锚点。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宝贵的品质,那是姨妈的功劳。”
崔世理呵呵地笑了,手慵懒地撑着脸,无名指上闪烁的钻石像一颗眼泪:“你长成和顾怀远完全不同的人,你妈妈会很高兴。”
提到母亲,顾西恩没有展露特别的情绪,视线投放到窗外,东方明珠像对岸的灯塔。
“人生就是在不断地经历离别,我已经习惯这件事。”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但一件事的发生带来了坏的结果,并不意味着坏结果是必然的啊。”
顾西恩把装在篮子里的餐前面包往餐桌对面推了推:“这家店的黑麦面包确实很不错。姨妈多吃一点吧。”
崔世理没有拒绝,拿起一块抹上黄油,却放到面前的盘子里:“转移话题的本领好差。你知道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吧?”
于是顾西恩无奈道:“姨妈是想说妈妈的婚姻吗?我觉得那足够让人警醒,毕竟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Sean对婚姻感到失望了吗?”
“没有,只能说是对那种认为婚姻是人生的尽头、一味向外寻求幸福的态度感到不解吧。”顾西恩的侧脸隐藏在灰暗里,靠在沙发椅里的样子像一尊存在很久的雕塑,“小时候不懂妈妈为什么总是在卧室流泪,不懂妈妈的软弱。轻易地结束生命是想证明什么吗?那段时间总是有这样的疑问。后来顾怀远为了流动资金要把世荣医药卖给私募,我才明白原来妈妈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为了利益随时可以脱手的累赘罢了。”
“就算当年医生救回了妈妈,她也不会感到幸福的。”顾西恩对着崔世理安抚地笑,淡淡的语气像在提起别人的家事。
“在这样美丽的夜晚谈论悲伤的话题,Sean会觉得我不合时宜吗?”
“不会,姨妈是担忧我会对婚姻产生恐惧吧。但我不是顾怀远,我未来的伴侣也不是妈妈。”
“请不要恨她。她没有选择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固执地和还是小职员的顾怀远结婚,是因为在她的人生理念里,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堆砌的。她婚姻的试验失败了,很惨烈。但姨妈希望你得到幸福。”
“我知道。”
顾西恩送崔世理到家后又返回了公司。
独自工作到十二点,落地窗外CBD大楼的灯光只剩下零星的几个。
他捏了捏眉心,身体随转椅轻轻摇晃。
然后重新转回书桌边,切出看k线图的半块屏幕,打开聊天框。
Sean:“上周比赛怎么样?”
过了半分钟。
小城:“不算很坏。”
他大概能想象出说这句话的语气。对面是在点明结果之前要加一堆形容词的类型。
Sean:“‘不算很坏’是指差一点就能站上领奖台吗?”
小城:“嗯?您怎么知道?”
Sean:“有现场转播。”
小城:“啊,那问比赛情况是作为某种诚实度测试吗?”
就这么有来有回地开了几句玩笑,但总要说一些认真的话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