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一身锦衣背着素剑的女子微微躬身,行了师门礼仪,“弟子回来了。”
山门前,站着一位身躯玲珑的双簪顶冠,瞧着一身稳重气,可那面貌却稚嫩得紧,用俗世里的话说,当是明眸皓齿也不为过,笑起来双颊生窝,煞是可爱。
而这位酷似少女的顶冠儿,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掌印头衔不戴,却非要戴个道门的摆件,由头很是让人哭笑不得,说是这样子戴更有些仙气,你们这些个低头瞧不见地板的,哪里有她看的长远?
毕竟少女身份尊贵,她在门内说一不二,虽然瞧着年幼,却是这位门长内家功夫打磨到了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罢了。还记得前几年这位门长很是眼馋山下的那些个街坊零嘴,呵,只许你们下山闲逛满足私欲,就不许她下山油嘴啦?没这个道理嘛,当天就狠揍了几个门内的老顽固,两袖风轻一甩下山。
而自这位少女下山时,背后还遥遥跟着几个门内长老,鼻青脸肿叫苦不迭,却也没了办法,谁让这姑娘在上任门长秋小霞在位之时,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拦不住她,而自从当上了门长之后,就更是无法无天了,也亏得有门内责任拘束着她,不然门内光是早教比武这些要事,就必定见不着少女的身影,保准躲在后山清闲逗着蟋蟀。
而这却也还好,虽说这妮子玩世不恭,可好歹还不算烂人,自二十年前便是同龄的门内第一,品行虽随心了些,却也没弄出什么糗事,关键也能打,不说那次下山被街头地痞瞧上了眼,惹得少女颇为恼怒,那还管什么国有国法,当街便挥袖宰了那烂人,连剑都不屑出,便是后来风声传到了县令那儿,甚至郡城太守那边也有了意见,她愣是倔着脾气一声不吭,就老老实实待在山门不出,对外放出狠话——治理不周,出了这种烂人当街调侃女子,你们这些吃干饭的不但不管也就罢了,竟还要相助畜生,呵,好得很呐,有种就派精兵将我山门荡了去,来一个,我杀一个!
这等豪言一放,却非是激怒了本州太守转头上报朝廷,而是仅仅施压了一阵子后便不了了之,此事就此一揭而过。关于这事,少女当时还对门下弟子得意洋洋了好几个月,逢人便要吹嘘——呵,一群软骨头,瞧见本门长的风采了没?几句话把他们吓的不敢放屁!
可这事一过,这位门长的脾气经过这几年的修养,却也并非如她开始多说那么神威勇猛,那太守明面上不好做些什么,背地里置办的门道却不小,让她颇为消耗心力,连带着性子也被磨了一磨,真就顺着那帮老顽固的恳求,再未下过一趟山门,终日守山。
江湖势力与朝廷之间,总是有一种默契的。
就事论事,针对她凤晴可以,可要是将手伸到了门内弟子身上,那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所以当寒玉秋心灰意冷,觉得外界终究不适合她游历四方,回到山门时,听到这位仅大了她一轮的现任门长的第一句话,便是:
“这趟下山,收获如何?”
不是关心话,也不是她所期待的一句慰问。
门长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她知道了,内心也谈不上失落,或者说,倒不如是这样的一句意料之内的,却又情理之外的一句话,才是现实吧。
有些时候,门长可以是她的姐姐,可以是她的长辈。
可现在,门长只是门长了,门内所有人的门长。
寒玉秋恭敬道:“收获良多,让弟子感悟颇深,不虚此行。”
少女微微皱眉,淡淡道:“是外界的世俗缤纷,让你学会在我面前隐瞒了么?”
“……弟子不敢。”寒玉秋内心局促,很快趁着对方脸色变得更糟糕之前继续道:“只是弟子此趟下山半载,才回山门便碰见了师尊,内心一时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组织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