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角清晰地记得那年三十,家中很冷,只有一个电烤箱在一旁,三人坐在小木凳上看春晚,余角想缓和冰冷僵硬的气氛,主动开口介绍电视上唱歌的女明星,余宏冷嗤一声打断了她,阴阳怪气地讽刺,说她就是只顾着看这些,所以才考不了第一名。
余角当时常年第二,还得过一些市级竞赛奖,然而余宏从来没夸过她,只抱怨拿不到第一有什么用。
后来年级第一跳级去读初中了,余角拿了整整一年的年级第一,但余宏毫不关心,因为母亲又怀孕了,且生下了个死胎。
那天晚上,余角放学回家,只见到房内电视屏幕被砸烂、木凳支离破碎散在地上,沙发被刀割出海绵,屋内惨不忍睹,幸好余宏发了火后又消失不见了。
再后来,余角考上初中,便远离了那个家,过着掌心朝上的生活。
余宏偶尔带着又有身孕的母亲来看她,嘲讽她学习不够好,只在学校里混日子,不爱干净卫生,全身脏兮兮的。
余角一个月只有三百五十块的生活费,甚至不够吃饭,更买不起洗头膏和沐浴露,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开口再要钱,只能学着用肥皂洗澡。
后来呢?
后来,母亲被查出怀了弟弟,余宏高兴不已,买了房大肆装修,说是奖励,带余角去看过一次,当着她的面说,这是为了迎接他余宏第一个儿子。
房子装修好的时候,母亲在医院难产去世,孩子足月,被抢救出来也仍咽了气。
余角没地方去,余宏突然把钥匙给了她,让她帮忙守好这套房子,他偶尔会回来住,然而第二天便去了外省,和早就出轨的、别的女人结婚了。
这些是奶奶后来打电话告诉她的,奶奶想问她借钱,才联系上了她。
奶奶知道余宏有钱,还买了一套新房,垂涎不已,但找不到地址。
那时余角才知道余宏让她守好是什么意思,她只能把余宏那边的亲戚都拉黑了,胆战心惊地活。
幸好初二开始,喧嚣逐渐落定,她才稍微放松,得以将精力移回学业上,成绩从班级四十多名拔到十几名,性格也稍微开朗了些,不再夜夜被噩梦惊醒,觉得日子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余角心里快速翻腾着各种情绪,见董兆林面露忧色,笑了笑轻轻开口:“我小时候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着内容做笔记,被我爸骂不务正业。”
“怎么会……这是很科学的记忆法。”
董兆林忍不住辩驳,他小学也这样,他爸夸他聪明,为此买了套48色的西瓜太郎水笔给他。
“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余角因时隔多年的隔空夸奖而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夸他。
“我……”
董兆林脸倏地红了,什么爸爸,他还是个孩子呢。
“宝宝!”
身后传来大叫,武宁越醒来不见二人,着急了。
“我在这。”
余角边回应边站起来往那个房间走,董兆林蹲着看她的背影,轻轻放下了书,掩盖了另一本被草草塞进箱内的日记。
小学二年级的余角,在锁被砸坏的密码本里郑重地写下了日期和一句话:
我希望我爸爸余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