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素面,一碟咸菜。
蜜桃吃了几口,忽然发现邻桌两个男人一直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起身走过来,笑嘻嘻地要拉蜜桃的胳膊:“这小媳妇是哪家的?长得真俊,从哪里来的?”
蜜桃吓得往后一缩,脸瞬间白了,娇小的身子往大山身边靠。
大山“啪”地把筷子放下,站起来,一步挡在她前面。
他个子高,宽厚的肩膀把她完全挡住,脸一沉,硬朗的下颌绷紧,像山一样压过去:“这是我们家媳妇。”声音不高,却沉得让周围人都看过来,连店里的伙计都停了手。
小胡子手僵在半空,讪讪一笑:“呵呵,别生气别生气,问问也不行?”
大山盯着他,眼睛冷得像刀子,又往前逼了半步:“不行,快滚。”
那两人嘀咕两句,灰溜溜地走了。
蜜桃攥着大山的衣角,指尖发白,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大山回头看她,硬朗的脸缓和了些,低声说:“没事。以后上街,跟紧我。”她点头,眼眶有点红,却忍住了,把脸埋进他宽厚的后背,细声说:“……谢谢大山哥。”大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厚的手臂稳稳地护着她。
吃完面,天已经擦黑。
回村的山路远,夜里不好走,大山便带她去了县城小旅馆。
旅馆在车站旁边,两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登记时,服务员抬眼打量他们:“什么关系?”
大山把介绍信和结婚证明递过去,说:“夫妻。”
服务员没再多问,给了把钥匙。
房间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一把椅,窗上糊着旧报纸。
大山把门闩好,又检查了窗户。
蜜桃坐在床沿,把贴身的钱拿出来,又从小包袱里取出账本。
大山把油灯拨亮,说:“今天卖桃的钱,入账吧。”她应了一声,铺开账本,一笔一画写:县城供销社卖桃,一级一百六十斤,一毛二,计十九块二;二级五十斤,八分,计四块;等外若干,计十三块二。
合计三十六块四毛。
她又把之前家里的现金八十七块三毛加上,算出总数一百二十三块七毛。
写完后,她轻轻吹了吹墨迹,拿给大山看。
大山看见她认真得像在绣花,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以后都这么记。”他说。
“嗯。”蜜桃把账本合上,钱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夜里,旅馆不安静。
隔壁有人咳嗽,楼梯上有人来回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声。
蜜桃躺在床里侧,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那个小胡子伸手的样子,又想起姑妈在院子里嚷,想起自己以前在娘家,钱粮都捏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