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攸然的喉咙发干。
他听见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极低极低地跟隔壁摊主咬耳朵:“……就是她,罗教的圣女……前年血洗了半个……”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
可那四个字,钱攸然听清了。
罗教圣女。
他忽然就明白了——玉简里那道又冰又火的气息,是谁的。
钱攸然蹲在原地,眼珠子黏在那红衣女人身上,跟着她转过街角。他的心跳得厉害,裤裆里那根东西,早硬邦邦地顶起来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就是江芷微和阮玉书。
江芷微是冷,是剑,是雪地里的一截寒芒;阮玉书是柔,是水,是被月光泡软的一朵白花。
可跟眼前这个一比,那两个就像山野里沾了露水的野花——也好看,可不够。
这女人,是整片夜空。是把整个集市、整条长街、整个天下都比下去的那种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跟了上去。
那红衣女人在集市上逛得不紧不慢,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闲走。
钱攸然隔着十来步,躲在人流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看见她停在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前,伸出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捏起一根银簪子,在灯下照了照。
那手,细,长,指尖像五粒将化未化的雪。
她看簪子的时候,眼睫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价来。
她也不问,把簪子随手一放,转身走了。
旁边卖蜜饯的老婆子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啊”了一声,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
顾小桑走出七八步,忽然拿手背在鼻子底下蹭了两下——巷子口那家卖油炸货的味儿太重,呛得她眉心都皱起来了。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把鬓角那根歪掉的碎发别回去,别好了,又抬手按了按眉骨,像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胖摊主还愣在那儿,像丢了魂。
钱攸然越跟,心里越热。
他得手过两次。
江芷微是趁其不备下药,阮玉书是装可怜骗同情。
可这个女人,光是走在路上,周身那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是那种能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的货色。
钱攸然不傻。他知道,硬来是送死。
他得等。等她露出破绽,等她像江芷微、阮玉书一样,踩进他挖好的坑里。
他跟着她,穿过长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只容一人过。两边的墙又高又旧,墙头爬满枯藤,把月光筛得支离破碎。
那红衣女人的步子忽然慢下来。
她没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软,像有根羽毛在钱攸然的耳膜上扫了一下。
“跟了这么久,”她说,声音清泠泠的,像碎冰落进玉碗里,“累不累?”
钱攸然浑身一僵。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冷汗“唰”地就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来。
月光从墙头漏下来,正好打在她脸上。那面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
一张脸,就这么直直地露在钱攸然面前。
钱攸然的脑子“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