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梦里,自己竟然还对那个暴君产生了依恋与享受?
“呜……”
权云琼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抓着被角,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半响,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高烧初退,她的脑子尚有些昏沉沉的发木,通身骨头如同被重物碾碎过一般酸痛不堪。
她默默安抚着自己——那是高烧后遗留的体虚酸软,自己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又饿了三天,身子骨本就到了强弩之末,一定是自己多想了,绝不是那梦中的荒唐……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挣扎着坐起身,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金丝绣帐被一双手缓缓挑开了一角。
来人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尚宫,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手中托着漆木盘的年轻小宫女,盘里放着温热的水盆、洁净的帕子以及一碗香气浓郁的白粥。
“姑娘醒了?”
尚宫见权云琼睁开眼,立刻微笑着上前半步:
“老奴乃干清宫掌事尚宫苏氏。姑娘这热退得可真是凶险,御医过来看过两次,汤药硬生生灌了四五剂,连着昏睡了足足两天两夜,今儿个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醒过来了。”
“昏睡了两天两夜?”
权云琼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扶住额头。
两日的光景……在她的记忆里竟只有那一片混乱炽热的梦境。
她强忍着四肢的酸软无力,急忙撑着身子想要下榻行礼:“苏尚宫……奴婢该伺候的……”
“姑娘快快请起,身上病根未除,万万不可动气伤了元气。”
苏尚宫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了软枕上,回手示意宫女递过温热的湿帕子,“陛下特意交待过,姑娘醒了便好好休养,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听到“陛下”这两个字,权云琼的心口一痛。
她接过帕子擦拭着手指,低垂着眼帘,遮住了瞳孔里翻涌的慌乱与迷茫。
两天两夜,这里是干清宫——天子的寝宫。
她一个名册上早已“暴病身亡”的先帝才人,如今以一介粗使奴婢的身份躺在了当今圣上的龙榻上,传出去便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宫闱秘闻。
权云琼将手里的帕子紧紧捏在掌心,指节泛白。
她没有忘记自己在雪地里孤注一掷抓紧他大氅时的绝望,更没有忘记他答应过会重查家族冤案的诺言。
“苏尚宫……”
权云琼抬起脸,带着试探与敬畏:
“奴婢……奴婢蒙陛下天恩免于冻馁,救得一条残命。不知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奴婢身子已无大碍,当去御前叩谢陛下隆恩……亦不知,内务府往后将奴婢安顿在何处差遣?”
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干清宫?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床榻玩物,还是御前侍奉的卑微宫女?
“姑娘心系天恩,自是好的。”
苏尚宫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粥,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缓步递到权云琼唇边。
“不过,陛下龙体忙于前朝政务。前线边关呈递了加急奏折,前朝几位阁臣与六部尚书昨日起便一直在文华殿合议,陛下已两日未曾踏足此处了。”
说罢,苏尚宫顿了顿,眼神微妙地扫过权云琼的面庞,徐徐道:
“至于姑娘的去处……内务府的名册昨儿个便下了定论。姑娘不必再回浣衣局辛者库了,即日起,拨入干清宫御前,充作御前奉茶宫女。往后,便在这干清宫内殿里听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