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那不是一个筑基初期该有的打法。
每一剑,每一张符,都老练得可怕,准得可怕,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下一步会往哪儿躲。
最后一剑,剑尖擦着他的左手划过去。
嗤啦一声,黑色的皮手套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掌心一直裂到手腕。
沉默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可苏昭已经看见了。
手套底下,那只苍白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新的,旧的,结了痂的,留了疤的,一个挨着一个,从手腕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袖口深处,像一片被虫子蛀空的树皮。
沉默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腕,抬起头来看她。
碎发后面,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很冷的难堪,像一个被人当众揭开了伤疤的孩子。
他没再说话,身形往后一倒,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散了。
苏昭的剑劈进血雾里,劈出一具干瘪的傀儡——一只被剥了皮的山魈,眼睛里还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
血傀替身。人早就从溶洞深处的另一条裂缝里,跑了。
陆峥带着人冲进溶洞时,身上全是土和血。
山腰上,他们被一群傀儡缠了足足一刻钟,傀儡全是山里的野物做的,杀不死,砍不烂,砍断了还能爬。
胡九是从另一条裂缝里钻出来的,化成人形时,花衬衫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色难看得吓人:“追到半山腰,味儿断了。”
苏昭没说话。她站在石台前,看着那根青铜钉。
钉身上,两圈锈迹剥落的地方,露出了底下那道极淡的纹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去。
铜钉冰凉,可在冰凉的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灵力,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在她指尖下轻轻跳了一下。
那丝灵力的走向,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在哪本翻过无数遍的古籍里,见过同样的笔画。
她收回手,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
紫霄雷火从她掌心涌出,裹住那根青铜钉,一寸一寸地,把被血化开的那两圈重新烧实,烧紧。
她又以指为笔,在石台四周画下九道加固的符纹。
做完这一切,她弯腰,从沉默消失的地方,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片,和苗苗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冰凉,滑腻,像某种动物的皮。
卡片正面什么都没写,背面的右下角,印着一枚小小的暗红色印记。
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写着两个字: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