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坐在偏殿里,盯着蜡烛的火焰,听着义庄外面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等。
十二点半。
十二点四十五。
一点整。
阴时到了。
温度骤降。
偏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往里面倒了一桶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让蜡烛的火焰猛地矮了一截,差点灭掉。
王昊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这种感觉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每天夜里阴时一到,温度就会骤降,义庄外面的声音会突然变得清晰,脚步声、敲门声、远处隐约的哭声或笑声。
但今天,这些声音都没有出现。
安静。
异常的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蜡烛的火焰直直地往上烧,一丝晃动都没有。
王昊攥紧了手里的粗盐。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地下。
从过道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后面。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
是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在翻身。
像是有人在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王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醒了。
登山杖握在左手,粗盐攥在右手,蜡烛没法拿,留在地上。
站起来,背靠墙壁,面对偏殿的门口。
地下室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窸窣”声停了,然后是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
不是顾小渔描述的那种“很慢很慢的脚步声”,是正常人走路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鞋跟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
皮鞋的声音。
方口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从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走到了石阶顶部。
木门被推开了,发出那个低沉的“嘎吱”声。
脚步声进了过道。
“哒、哒、哒。”
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沿着过道往偏殿的方向走来。
王昊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两条腿钉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