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目光扫来时,陈二铜身子往后缩了缩,按理说陈迹没见过他,车夫也不会出卖他,但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心虚。
陈迹展颜笑道:“那便有请吧。”
他跳下马车,领着众人往梅花渡深处走去。
来到梅蕊楼前,门前值守的汉子推开大门。
当大门打开的刹那,黄阙与盐商们一怔,只见原本的酒桌与红毯都被撤走,屋顶垂下的纱幔也被统统扯掉。
暖烟香帐尽数不见。
宽阔的罩楼正堂里,只余下一张张长桌,坐着一位位账房先生,噼里啪啦的拨打着算盘,震耳欲聋。
在账房先生背后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只只竹牌,竹牌上贴着红纸。
梅蕊楼门槛外,黄阙怔怔看着里面的忙碌景象,有些不敢踏进门去:“贤弟,这是……”
陈迹笑着问道:“怎么了?”
黄阙按下心中惊疑,当即对陈迹拱手道:“贤弟,今日我等为盐引而来,既然已验明盐引,那便闲话少说,谈谈生意吧。”
他回头看向身后,与几名盐商交换眼神。
几名盐商从手腕上摘下佛门通宝递给黄阙,黄阙开口说道:“贤弟,这里是六千两银子,我等要买走三千引。”
陈迹摇摇头:“黄兄,不行。”
黄阙皱起眉头:“我们先前可说好了……”
陈迹淡然道:“黄兄,我手里可是三十万引,你们这三千引、三千引的买,我要卖到什么时候?”
黄阙凝声问道:“贤弟打算怎么卖?”
陈迹回答道:“我打算找位阔绰的买家,能一口气买走三十万引,这样大家谁也不必麻烦。黄兄,这批盐引你最多能吃下多少?”
黄阙迟疑道:“若贤弟能再等我两个月,我可以吃下一万引……你也知道,我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身上怎会带那么多银两。”
陈迹略显失望:“抱歉,我等不得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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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阙声音渐渐沉下来:“陈迹,你莫不是故意拿我戏耍?我等小盐商,便是加一起也本事一口气拿三十万引!”
陈迹掰着指头算道:“如今市面上,家家皆以私盐掺官盐,胆小的掺一成,胆子大的掺六成,还有一些人胆大包天,敢往官盐里掺九成。他们笼络灶户逃籍,逃到官府管不到的地方煎盐,芒砀山、南岭、范公堤、双屿岛……”
黄阙面色一变。
陈迹继续说道:“诸位可不是小盐商,何不玩一把大的将我手里三十万引全部拿走?若实在吃不下,咱们这生意便算了吧。”
黄阙转身就走:“好自为之。”
陈迹诚恳拱手道:“黄兄,买卖不成仁义在,要不各位留下喝杯酒,算是我给各位赔个不是。”
黄阙沉声道:“不必了!”
陈迹站在灯火之中,静静的看着黄阙等人远去。
袍哥看向陈迹,用小拇指挠了挠脑门:“钓到了吗?”
“钓到了。”
……
……
黄阙出了梅花渡,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久久不语。
他刚要说话,却忽然对老傅疑惑道:“你侄子呢?”
老傅心中一惊,转头一看身边哪还有人?
黄阙对老傅身后盐商使了个眼色,几人将其围在当中:“你敢带官府的人查我们?咱们干的是什么勾当你心里清楚,敢反水,今晚就将你沉到积水潭里。”
老傅疾呼:“冤枉啊,他绝不是官府的人。”
黄阙面无表情:“那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