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心里怎么骂,张傲很清楚,现在的局面,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他抬起一点点眼皮,装出一副无辜且恭敬的模样,继续喊道:「不知仙子————在此清修————小人等只是————只是此练习骑射,不小心把对面认成了丛中野兽————若有惊扰————还请山子恕罪————」
「在此————练习骑射?」
张傲身子一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连忙把头磕得更低了:「仙子明鉴啊!这————这完全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那个————我们以为那草丛里钻出来的是只成群的的山猪,这才一时失手差点误杀————」
苏灵儿微微眯起眼,自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公子哥,最后落在了旁边那个胖公子手里还提著的血淋淋布袋上。
那布袋底下还在滴答滴答地淌著血,里面装著谁的脑袋,不言而喻。
苏灵儿没理会张傲的鬼话,只是冷冷地指了指胖公子手里的脑袋:「那这个呢?误杀了山猪,还要把猪头割下来带回去红烧吗?」
【十步杀一人】嘴角抽搐,不是,你们说你们的,山猪这事能不能别提我啊!老子长得像猪吗?!你家猪长这样?!
「呃————这————」张傲卡壳了一瞬,这确实没法解释。
但随即,他猛地抬起头,也不装无辜了,反而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仙子!既然您问了,那小人也就不瞒您了!其实,我们这也是为了安和城的安宁啊!」
苏灵儿:「???」
「您有所不知!」张傲指著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大义凛然地说道,「这些流民,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终日在城外游荡,偷鸡摸狗,甚至还可能滋生并携带疫病!他们就是安和城的毒瘤,是动乱的根源啊!」
「官府不管,我们作为安和城的士绅,作为深受圣恩的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我们此举,乃是清理隐患,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居乐业啊!」
「对对对!」旁边的胖公子也跟著附和,「我们这是在做善事!虽然————虽然手段激进了一点,但初心是好的啊!而且按大干律,流民如草芥,而且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杀人取乐,而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苏灵几听著听著,竟然被气笑了。
好一个「为了安宁」。
好一个「初心是好的」。
她看著眼前这群衣冠楚禽兽,他们读的是圣贤书,穿的是绫罗绸缎,口中讲的是家国大义。
但在他们脚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还睁著死不瞑目的眼睛,控诉著这所谓的「大义」。
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代价,甚至不需要背负罪恶感。
仅仅因为一张轻飘飘的户籍纸,仅仅因为一句「刑不上大夫」,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将同类划分为「猪狗」,然后用屠杀来取乐,甚至还能以此标榜自己的功德!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披著华丽人皮,却连灵魂都已经腐烂发臭的怪物!
恶行被规矩粉饰成了善举,残暴甚至被特权包装成了正义————
那个苏灵儿只觉得心中寒意不断攀升。
「仙子————」张傲偷偷观察著苏灵儿逐渐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套说辞好像并未说服。
他连忙又换了一招,开始疯狂磕头,把额头都磕出了血:「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就算我们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正道仙门,向来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仙子的剑,应当是用来斩杀那些作恶多端的魔道邪修的,而不该指向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
「就算我们行事有些荒唐,可那是凡俗的律法管的事,并未触犯仙门的禁忌!我们既不是魔,也不是妖,我们是无辜的良民啊!」
「若是仙子今日杀了我们,那就是滥杀无辜!那就是以仙法屠戮凡人!
这————这岂是正道所为?!正道仙门向来慈悲为怀,从不滥杀无辜!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去就给流民施粥!我们赔钱!赔多少都行!」!」
他在赌。
他在拿身家性命赌这位「正道仙子」的底线。
只要她犹豫了,只要她被「正道」这两个字束缚住了手脚,自己这条命,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