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弦手如绞藤紧紧扣在云渡身上,指甲嵌入皮肉,洇出了血。
狐弦强撑起半身,一头披散的白发却红得刺眼。
他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死死握住,常年干净的手脏污一片。
“什么叫,直接跑了……”
云渡听完同样愣住,他想叫黑雀出去,可手臂又紧了紧。
他看着压在身上的狐弦,无力与他跌在一起。
黑雀兽人埋头,含着哭腔道:“他们看到部落遭袭,转头就跑了。”
“跑了?扔下同伴跑了……”狐弦双目瞪大,眼球凸出一半,大得吓人。
他定定看着黑雀。
兽人吓得僵硬,只能小心点头。
“跑、跑了……”
狐弦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上。
云渡同样恍了神。
狐弦忽然想笑。
二十多年了,他从接手原野部落的时候就费尽心力想将部落带领得更好。他知道兽人受了苦,到了中央大陆用尽一切办法让兽人吃饱吃好。
他以为自家兽人就是后来做的事少了,被他养得脾气大了些,不乐意干活也是应当。
他自认为已经尽到了一个族长所做的一切,甚至比其他部落更好!
可到头来,连一个部落最基本的团结,他们都做不到。
那都是族人啊!
那是一起长大,不离不弃的族人啊!
他们怎么敢跑的……怎么敢跑!
“咳咳……咳咳咳!”狐弦连声咳嗽,鲜血尽数从口中涌出,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山洞里血腥味弥漫,兽人哭喊,狐弦都听不见了。
怪不得部落不再受到兽神眷顾了……
为了一口食物争斗没有错,谁都想活下来。但族人不是族人,同伴不是同伴,这种尽是忘恩负义的同族凭什么值得兽神的眷顾!这跟一盘散沙的流浪部落有什么区别!
狐弦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个笑话!
是个笑话……
雪很大,被狂风裹挟着,迷了兽人们的眼。
天地苍白,匆匆赶回来的黑熊兽人们见到的,便是躺在山洞,再无生机的狐弦。
熊壳腿一软,砰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颤颤巍巍伸手,试探着放在狐弦鼻子下。
其他黑熊兽人失了魂,缓慢走到狐弦身边,恭恭敬敬,像以前那般低头站立。
可这一次,不是看着狐弦洁白的兽皮袍,而是看着他的脸。
一张毫无血色,再无生机的脸。
而那张从来都是干净洁白的兽皮袍上,此刻却染上了最艳丽的红。红得灼眼,红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