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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殊途不同归10（第1页）

与八重神子的会面，说不上多么庄重，却也绝非寻常。

少年未佩那枚神赐的金羽，亦未着华馆中那些繁复衣裳，只是穿了件素雅的浅色振袖，头戴一顶素净的斗笠。

时雨沿着熟悉的山道徐行。

踏鞴砂的清晨总是忙碌的，冶炼炉的轰鸣隐约可闻，运矿车的轱辘声碾过石板路。

几个早起的工匠远远看见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鞠躬致意。

“时雨大人早！”

“要出门吗？路上小心啊。”

少年微微颔首回礼，斗笠下的面容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处，如春日浅溪，清澈却难窥深处。

当他抵达神社石阶之下时，铅灰色的云层已沉沉压境。

海风骤起，卷起枯叶与尘沙，林间鸟雀惊飞。时雨驻足抬头，望了眼天际翻滚的云涡。

要下雨了。

这个念头刚起，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倏忽间，疾风挟着冷雨倾盆而下，将山路化作白茫茫的水幕。

时雨按了按斗笠，振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加快步伐，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一级一级踏上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阶。雨水顺着斗笠边缘织成透明水帘，将神社朱红的鸟居、青黑的瓦当、还有那些悬挂在檐下的绘马，都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彩。

他便是踏着这样的滂沱，停驻于鸟居之前。

雨水在脚下汇成细流，沿着石缝汩汩而下。踏鞴砂的神社并无鸣神岛那般规模，只有一株并不高大的神樱树，粉白的花瓣混着雨水打落一地。

一位当值的巫女撑着绯红油纸伞匆匆从拜殿侧廊奔来，木屐踏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她本以为是哪个冒雨前来的虔诚信众，正欲开口指引，却见来人微微抬起了笠檐。

斗笠下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紫色的短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与颊边。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入衣领。那双同样泛着堇色光泽的眼眸平静望来，在雨幕中犹如深潭。

巫女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这张脸。

“时雨大人？”巫女掩口轻呼，随即展露得体的笑容，“从未见您来过神社呢。这般大雨，是有急事么？”

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巫女们消息向来灵通，对这位在踏鞴砂崛起、却屡次婉拒宫司大人邀约的年轻人，早已议论纷纷。

对方从未踏足过神社的地界。

少年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

“劳烦通传，”他的声音清朗，穿透雨声，“我想拜见八重宫司。”

雨水顺着他的振袖下摆滴落，在脚边石板上洇开深色水痕。他整个人站在雨中，却奇异地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风雨不侵的从容。

巫女侧身引路，红伞稍稍倾向少年那边：“请先进来避雨，我这就去禀报。”

时雨踏入鸟居之下的那一刻，风雨声似乎小了些。

神社境内笼罩着某种无形的结界，雨水在这里变得温柔，细密如丝。他跟随巫女穿过拜殿前的净手池，池中锦鲤在莲叶下游弋，对骤雨毫不在意。

偏殿的拉门开着，室内已备好坐垫与矮几。

熏香的气息从内里飘出，是樱饼的淡雅甜香，混杂着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请您在此稍候。”巫女躬身退去，木屐声渐行渐远。

时雨在门廊下脱下木屐，踏上冰凉的木板。

他没有立即进入室内，而是站在廊下，望向庭院中那株被风雨摧折的樱树。花瓣零落，混入泥泞，又被雨水冲刷，流向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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