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鹭和魈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十分凝滞,只有从夜鹭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角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片刻后。
夜鹭眨巴了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整个人坐在地板上,形象可谓狼狈到了极点——浑身湿透,浅色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男孩纤细的骨架;精心扎好的灰蓝色长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发梢还不断往下淌着水,在身下聚成一小滩。
海水的腥咸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望舒客栈高处清新的草木气息,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他呆呆地仰着头,望着站在前方不远处、那棵巨大银杏树横生枝桠上的绿色身影。
魈抱着手臂,静立在足以俯瞰整个荻花洲景色的枝头,夜风吹拂着他深绿色的短发和衣摆。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仿佛灵魂出窍的男孩,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这模样……
魈心中想:昨日在总务司楼顶远观,虽觉特别,但尚有几分灵动。今日近距离一看,怎地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呆气?
甘雨说他兄长沉稳可靠,那此刻人在何处?竟放任如此幼崽独自在危险水域胡闹?
仙人的身影如同瞬移般,自高处的枝头无声落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鹭身前。他依旧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落汤鸡男孩,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你的兄长呢?”
夜鹭此刻正处于系统重启、缓存清空、缓慢加载的待机状态。
片刻延迟后,夜鹭终于给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答案:
“在后面。”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配合着那张茫然的小脸,听完全没考虑这个答案在当前语境下的模糊性。
魈:“……?”
仙人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疑惑。
后面?哪个后面?客栈楼下?还是荻花洲?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望向露台的入口方向。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紫色的短发在客栈高处的风中微微拂动,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浅色的稻妻服饰整洁干净,与地板上某只落汤鸡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白皙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又歉然的微笑,正朝着魈微微颔首致意。
正是时雨。
然而,魈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在少年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之下,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正在努力压抑的……黑气?
时雨的目光越过魈,落在依旧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夜鹭身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也越发温柔:
“小、夜。”
他轻轻唤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蜜糖里浸过,却又隐隐透着寒气。
“出发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地上的夜鹭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红色的大眼睛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然后……他非常干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同时小脑袋一歪。
主打一个装死。
时雨显然对夜鹭这套摆烂的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堇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之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转向魈,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真挚的感激与歉意,变脸速度之快,让见多识广的降魔大圣都暗自挑眉。
“这位仙长,”时雨朝着魈行了一礼,姿态跟璃月人一样标准,“您就是救下小夜的恩人吧?在下时雨,是他的家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
魈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