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头脑越来越昏沉眩晕,剧痛钻骨,一滴清泪终究不受控地从眼底溢出。
她太过想活,哪怕意识开始涣散,眼睑欲垂未垂,依旧不肯彻底阖上。
恍惚间,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落在水潭石岩之上。
青竹疏影摇曳,半掩他挺拔身形,那人孑然高悬,静静俯瞰潭底挣扎的她,目光淡漠,宛若俯视蝼蚁尘埃。
他面覆薄纱,看不清楚具体容貌,周身寒意凛冽,冷得不近人情。
可那样冰冷无情的陌路人,这会在她濒死的绝境里,竟像是从天而降救赎的神明。
她残存的所有求生欲,尽数凝在眼底,涣散的目光死死缠住那道孤冷的黑衣身影,不肯挪开分毫。
山林的阴风吹动顾衍黑色衣袍,他手中长剑还沾着残余血迹。
这片寒潭他刚刚已经搜过一遍,只是突然心底萦绕着一道莫名预感,让他折了回来,没想到竟撞见这般光景。
纤细的身影被长带缠住,拖拽入水,她先是选择弃下药篓,随后挥起药铲,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利落的动作却是不输男子。
他不由微微一怔。
先前没能看清女子容貌,等那女子抬眼望来,他看清了那副五官轮廓。
眼熟,但那肤色暗沉难看。
女子的视线死死缠紧他,眼底迸发出蓬勃的求生欲,那双朦胧的眼像是无声控诉。
若见死不救,他就是冷血无情,世间至恶。
顾衍默然抿紧薄唇,袖袍一扬,数道寒光凌厉的菱形暗器破空疾射,精准射向血衣盟盟主眉心。
他足尖轻点石岩,身形凌空飞掠而下。
血衣盟盟主能在数次围剿追杀中次次脱身,身手本就顶尖。
否则朝廷这次清扫也不至于出动十几名玄衣卫精锐,连顾衍都亲自来了。
所以在菱形暗器破空而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立即警觉,求生本能驱使下,反手直接拽过孟芙清挡在身前。
眼看暗器就要射中柔弱的孟芙清,顾衍只得马上提速,身形急掠的同时,再次掷数枚暗器,精准击落先前射出的寒光。
数枚暗器凌空相撞,寒光交错,险擦着孟芙清衣角掠过。
可这么一耽搁,反倒给了血衣盟盟主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松开孟芙清,转身就想逃窜。
重获喘息的孟芙清没有半分迟疑,握紧药铲径直朝着血衣盟盟主胡乱挥击过去。
“小娘皮找死!”
血衣盟盟主怎么也没有想到,身陷绝境的女子还有余力反扑,这骨头可真是硬。
药铲砸中手臂,他怒而挥开,双脚猛地踏在孟芙清肩头,将她死死往潭底踏踩。
水花溅起,孟芙清接连呛了数口冷水,刺骨湖水一下子灌入肺腑。
捉拿这种头号要犯,最是讲究时机,稍有迟疑就会让对方趁机遁逃,再寻不到踪迹。
这种时候,顾衍原本应该毫不犹豫追上去,可望着水中濒临溺亡的女子,他冰冷的眸子顿了顿,修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