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炽被他领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氛围灯和仿路灯都亮着,整栋小楼的灯光全部打开,照得灯火通明。
已经有几个师傅在铲草皮了,动作娴熟。
温炽担心:“会不会吵到……”
谈序白仿佛有读心术:“我妈不在这,给我上学住的。”
温炽:“……”专门买的学区房吗,好有钱……
他明明没开口,谈序白又听见他所想似的,随口道:“之前我们家条件很差,是她和我爸离婚之后,才慢慢好起来。”
“哦。”温炽不知道如何评价。他也是离异家庭。
“我妈总结她的婚姻,挑选结婚对象最重要的一点,是跳过半成品,直接拿成品。”
谈序白说,“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能改变一个人,他的生活环境和过去的几十年造就了稳定的人格和脾气,这不是一时半会的努力能顺利改造的,所以,要做的只是筛选。”
温炽听他分享母亲的事,干巴巴地说“哦,这样啊”,以为谈序白还会继续说下去,他等了等,对方却不再言语,他这才发现,谈序白一直盯着他,唇边扬着一点弧度,好像在等他给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反馈。
于是他忽然明白:谈序白是想让他换一批朋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安全的、无懈可击的理论,人际关系上的通用解。
他聪明在方方面面,不止是学习。
温炽低下头,好像在消化他说的内容。
几秒后,他仰起脸,盯着谈序白:“你总是正确的。”
“那不一定。”谈序白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说着‘当然’。
温炽:“你知道很多道理,也都能做到,你是知行合一的,你会自然筛选掉跟不上你的朋友,或者你觉得不太好的朋友,以免被他们拖累。”
“怎么能这么说呢。”谈序白脸上挂起微笑,“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换了环境,联系自然变少,那也没有办法。但其实,我这个人十分念旧……”
温炽:“你从不做傻事,因为你很聪明。”
谈序白:“你说的太夸张了。”
与此同时,他又在用神色说“没错,我就是那个聪明人”。
温炽:“嗯,现在是凌晨三点,你为什么不睡觉,在这里挖草皮?”
谈序白:“……………”
谈序白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微笑凝固在脸上,这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怼到无话可说。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一丝茫然和惶恐,像是被人指出了一个致命的症状,而他此前从未见过。
他眨了眨眼,平复情绪。
“温炽。”谈序白没好气地喊了他的名字,似笑非笑道,“你有没有良心啊?”
温炽浑身一震,喃喃地说:“呃、对不起……”
……
这番对话结束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空气凝滞。
为掩饰这种尴尬,谈序白和温炽各提了一把铲子,闷头干活,手上动作心不在焉,疯狂头脑风暴中。
温炽已经好几天没有注意过谈序白的好感度,而发现聪明人为他半夜三点不睡觉的这一瞬间,无需借助任何好感数字,他惊悚地意识到“他真的喜欢我!”。
谈序白心烦意乱,脑海中一遍遍地反复叩问:“这是在干什么?这种闲事也要管?难道我是沙比?”
他越想越觉得更烦,以至于生出了几分火气,瞪向温炽,都怪他。
然而,饱含不满的目光,在触及温炽的脸颊时,忽然熄火了。
右脸白净的皮肤上,蹭了三四道横着的灰棕色印子,像小动物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