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宣站在密室中央,目光从四周的水晶容器上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愤怒或者不适。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和冷厉。
他早就知道徐福在做这些事情。鬼夜卫的眼线遍布天下,蜃楼这种重要的地方自然不会放过。徐福自以为做得隐秘,可在鬼夜卫的眼睛面前,他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之前曹正淳来汇报的,就是这件事。不过曹正淳汇报的内容,重点并不是徐福做的这些人体实验,而是另一个人——一个被徐福关在暗室里的女人。
赢宣的目光越过那些水晶容器和木架,看向密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根粗大的铁柱,铁柱上绑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
她穿着一身异族劲装,衣料上绣着青色的藤蔓纹样,看起来应该是石兰蜀地的传统服饰。衣服有多处破损,袖口和领口都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显然之前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她的双手被铁链紧紧缠绕了好几圈,高高的铁锁扣在上方,身体贴着柱子,姿势十分屈辱。
她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身形仍旧十分纤秀,那一身异族劲装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格外明显,锁骨位置的衣料微敞,白皙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几道青紫的淤痕。
她原本披散的乌黑长发当中混着几缕细小的发辫,此时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颈上,虽然狼狈,却依然能看出来这姑娘的底子极好,五官精致秀美,眉宇之间有一种寻常女子少见的英气与倔强。
她的眼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似乎随时可能醒来。那只被锁住的右手手腕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应该是挣扎时留下的。
赢宣看到那少女的瞬间,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虞姬。
果然在这里。
这个姑娘当初他让她跟着田言,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有个去处。可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田言那里,而是跑到了这蜃楼来,还被徐福给抓住了。
赢宣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中带着几分玩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迈步朝那根铁柱走去,战靴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福的心脏上。
那两个鬼夜卫早已等候在铁柱旁,见赢宣走来,同时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了一旁。
其中一人伸手在铁柱旁的某个机关上按了一下,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缓缓松开了几分,让那少女的身体不再被紧紧勒着。
少女被这动静惊醒,长长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脸,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赢宣。
是赢宣。
虞姬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是有无数道烟花在脑海中炸裂开来,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当初被徐福抓住之后,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知道徐福在做什么,知道那些被绑在这里的人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很难活着走出这间暗室了。
在被绑在铁柱上的这些日子里,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田言会不会派人来救她,想过石兰的族人会不会找到这里,甚至想过自己能不能找到机会自行了断。
可唯独没有想过赢宣会来。
可如今赢宣就站在她面前。
那个她曾经在心中无数次想起却不敢奢望再见的人,就这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一瞬间,虞姬心中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绝望,全部轰然崩塌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让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