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只看到了王离将军的帅旗,黑色的底子上绣着一只白色猛虎,那是百战穿甲军的虎符旗。
王离骑着高头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穿甲兵,铠甲上反射的日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小的粗略估了估,大约有一万人左右,全是重甲步兵,队列整齐得很。
太子……太子的身影不曾出现。”
田言微微颔首,心里掂量了一下这番话的分量,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些:“诸位都听见了,赢宣并不在军中。至少目前不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田虎脸上的暴怒和不甘还没来得及消下去,朱家面具上的表情阴沉不定,田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田蜜把烟斗攥得指节发白。
墨家燕丹和盖聂面色凝重,项羽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掌,卫庄唇边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抱着双臂靠在石壁上。
田言把每一个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然后才继续开口说道:“王离只带了区区一万兵马就敢深入大泽山腹地,要么是轻敌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另有倚仗。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赢宣不在军中,那摆在咱们面前的局面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诸位都是农家各堂的当家人,也是反秦联盟的中坚力量,眼下正是群策群力的时候。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言虽忝居侠魁之位,亦当从善如流。”
她这番话姿态摆得极低,用的是“诸位”而不是“本侠魁”,用的是“从善如流”而不是“下令”,一下子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稳住了不少。
刚才还慌得像是热锅上蚂蚁的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田虎第一个抢了出来。他刚才那张因为田仲背叛而涨成猪肝色的脸还没完全恢复,可一听有仗要打,整个人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起来。他大踏步走到场中,抬手往自己胸脯上重重一拍,拍得胸口咚咚作响,扯着嗓子吼道:“有什么好商议的!王离小儿不过带了一万人,也敢到咱们农家的地盘上撒野?简直是不知死活!咱们农家十万弟子,个个都是江湖好手,哪个没跟人拼过命?再说了,还有墨家的燕丹巨子、鬼谷的盖聂卫庄两位先生,再加上项氏少将军带来的高手,这么多大宗师坐镇,还怕他那区区一万兵?他既然敢来,咱们就该迎头痛击,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起来,两只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一副现在就恨不得冲下山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朱家听完嗤了一声,那张矮短身材从共工堂的位置挤了出来,面具上翻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讥讽表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了。他抬起胖乎乎的手指头朝田虎点了点,声音尖锐刺耳,句句都在挖苦:“我说二当家,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人家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你当是切菜砍瓜呢?你说打就打,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大泽山打成了第二个机关城,到时候你负责?再说了,你没听见刚才人家说赢宣也在附近吗?你打得过赢宣?你要是打得过,今天这侠魁的位子我朱家二话不说让给你,就怕你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田虎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把身子转向朱家,眼睛瞪得像铜铃,咬牙切齿地吼道:“朱胖子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田虎打不过赢宣,难道你打得过?你有本事你上啊!别光嘴上逞能!赢宣在不在还两说呢,报信的弟子都说没看见他了,你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算什么本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又要掐起来。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头痛的表情,范增老爷子更是皱紧了眉头,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重重地顿了顿地面,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吵?帝国军队已经围到了家门口,你们还有心思内讧?二当家,朱堂主,二位都少说两句吧!”
司徒万里也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一手拽住田虎的袖子,一手朝朱家连连作揖赔笑,嘴里碎碎念着:“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两人这才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好歹没有再吵下去。
盖聂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认真倾听的力量:“燕丹巨子方才有句话说得在理。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打,也不是不打,而是摸清王离的意图。
百战穿甲军是帝国北境的主力,常年跟匈奴人作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郡腹地?这其中的缘由若不查明,贸然应对极有可能踏进别人设好的陷阱。”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又沉了几分:“更何况桑海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证实赢宣到了附近。
如果赢宣此时就藏在大泽山某处,只等咱们一动手便出手雷霆一击,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有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盖某认为,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暂避锋芒,先退出大泽山,保存有生力量,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陷所有人于险地。”
燕丹立刻点头赞同,沉声道:“盖先生所言极是。我墨家经历过机关城一战,对赢宣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若无万全把握,绝不能正面与之为敌。我赞成先退。”
范增捻着山羊胡子沉吟道:“盖先生和燕巨子都说得有理。
百战穿甲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是以逸待劳,我们这些人虽然个个身怀武功,可仓促之间要想击退一万重甲步兵也不是易事。
更何况大泽山地势复杂,咱们的优势在山林野战,而不在正面阵地硬碰。依老朽看来,先退一步海阔天空,等摸清了敌情再做计较,方是上策。”
这三位一表态,在场大部分人心里都开始跟着往“先退”这一边靠了。毕竟盖聂和燕丹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连他们都对赢宣忌惮到这种程度,别人还有什么好逞能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附和,四岳堂的几个管事也低声交头接耳,说确实不宜硬拼。
倒是项羽梗着脖子站了出来。这少年郎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攥着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诸位叔伯说得都有道理,可俺觉得王离既然敢只带一万人来,那就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若是连打都不敢打就跑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英雄笑掉大牙?俺早就听说百战穿甲军的名头了,一直想见识见识,这回正好!俺不怕赢宣,俺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他话音刚落,范增就连连摆手,板着脸沉声道:“少将军不可莽撞。项将军临终前将少将军托付给老夫,老夫不能让你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