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她微微侧过头。
“伊莱克斯。”
“嗯?”
“明天议事结束后,来生命花园找我。那刻夏说瑟希斯的树冠上结了一种新的花,我想去看看。”
她没有等他回答,径自往楼梯口走去。金丝从她指尖分出一缕,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牵着步子,引着他跟上。
伊莱克斯望着那道被披风裹住的单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少女时代的阿格莱雅曾在神悟树庭的友爱之馆里偷吃过一碗燕麦粥,被罚站在启蒙王座前背了一整夜的古籍。
她把这件事写成了一行极小的字,藏在祭司长裙的内衬里,后来被他发现了。
那行字这样写:“美不是被看见的,美是被记住的片刻。”
他当时不懂。现在他站在暮色将尽的廊道里,看着阿格莱雅一头金发被壁灯点燃成流动的琥珀色,忽然觉得自己懂了。
“阿格莱雅。”他叫住她。
她在楼梯口停下,纺锤在腰间轻晃。
“明天的花,我陪你去。”
她背对着他,肩线微微松弛了一瞬。
披风底下,金丝从她指尖滑落,垂向楼梯内侧,几乎要触到地面。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向后伸了伸,像在摸索什么。
伊莱克斯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金丝重新缠上来。
私邸的浴室藏在宅邸最深处,要穿过两道回廊和一间半开放的露台。
露台外侧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藤本植物,夜色中开着细小的白花,香气被晚风送进来,混入浴池蒸腾的水汽里。
阿格莱雅走在前头,披风的下摆拂过露台的石阶,金丝从她指尖垂落在地面,像一条纤巧的、会自己认路的线,引着身后的伊莱克斯穿过黑暗。
她显然对这里熟悉得如同织工熟悉自己的纺锤——哪块地砖有轻微的松动、哪扇窗在特定时辰会漏进月光,都在她的金丝“视线”之内。
浴池不大,穹顶开着一方天窗,此刻能看到几颗疏星嵌在深蓝的天幕上。
池水引自奥赫玛地底的温泉,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池边的石台上摆着沐浴用的器具:陶瓶装的橄榄油、一叠细密的浴巾、几块磨圆的浮石。
旁边还有一只细颈铜壶,壶嘴处残留着水汽。
阿格莱雅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抬手解开发箍。
橄榄枝花编发箍被取下,搁在石台边缘,金黄的短发随之散落,垂在耳侧与颈间,衬得她那张大理石般的面容多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帮我把后面的搭扣解开。”她说,侧过身,将后背对着他。
伊莱克斯在她身后蹲下。
那件单肩织金长裙的搭扣藏在左肩胛骨下方,是极精细的金属钩环,密而小,只有指腹能触到轮廓。
他做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手指灵活地探入金发与肩背之间,在织物的褶皱里摸索那些微小的钩环。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指节隔着衣料擦过她的脊背,那条脊柱的线条如同琴弦,在皮肤之下清晰地起伏。
阿格莱雅的肩膀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她指尖的金丝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缠上了他的手腕,轻轻绕着,像猫在主人忙碌时绕着裤腿蹭。
搭扣一颗一颗松开,长裙的领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她腰际。伊莱克斯的手停住了——他看到了她后背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