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过头,金丝从她指尖散开,在空中张开一张无形的网,将伊莱克斯此刻的姿态尽数“看”清——他蹲在池边的姿势、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指尖微微蜷曲的空落。
伊莱克斯站起来,向她走了一步。金丝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搭上他的肩、他的手臂、他的胸膛,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阻止他,也在拉近他。
“水温正合适。”阿格莱雅说,后退半步,脚踝没入池边的浅水。她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空着的那只手。“下来。”
他解开自己的衬衣,搭在石台上。
阿格莱雅就站在那里,水汽从池面升腾,氤氲在她腰际,将那些金色纹路衬得愈发清晰。
她看着他脱下衣物,全程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无高光的青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他,可他知道,她感知的是别的东西。
是温度的变化,是空气流动的细微扰动,是金丝传递的、属于他的每一次皮肤与织物摩擦的声响。
他踏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小腿、膝盖、腰际。
阿格莱雅向后靠在池壁上,水深及胸,金发在水面散开,像一捧熔化的金箔。
她仰头望向天窗的方向,可那双眼睛看不见星星,能看见的是金丝从池壁向上延伸、触碰穹顶石缝时带回的细微压力。
“上次这样一起沐浴是什么时候?”伊莱克斯靠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
掌心贴上她后背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温泉水的浸润下微微发烫,触感如同打磨过的暖玉。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身,将后背完全靠进他怀里,后脑贴上他的肩窝。
金丝从她周身收回,只留最细的一缕缠在他无名指的根部,像一枚活着的戒指。
“上个月。你去神悟树庭交涉那刻夏的事之前。”她说,声音被水汽浸得软了一些,尾音散在雾气里,“那晚你回来时,袖子上沾了树庭的孢子粉,洗了很久。”
“你记性太好。”
“金丝会记住触碰过的一切。”她的指尖在水下轻轻划过他的小臂,像金丝在水面下延伸的无形触须,“你的身体,比任何史料都难读。每一次都不一样。”
伊莱克斯低头,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金发间。
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颈侧那一小片没有被金色纹路覆盖的皮肤上。
阿格莱雅微微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的气音。
“别在耳朵后面。”她说,可那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收拢了手指,指甲轻轻抵住他的皮肤。
“明天还有议事会。凯妮斯会盯着我脖子看。”
“她看得还不够多吗。”他的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声音闷在潮湿的空气里。
“所以今天不行。”阿格莱雅在水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的胸贴着他的胸膛,金色纹路在两个人身体之间若隐若现。
她抬手,指腹按上他的唇,冰凉的金属指环硌着他的嘴角。
“但你可以抱我。就这样。”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呼吸均匀而安静。
池水在两个人之间漫开,雾气升腾上天窗,融入墨蓝的夜空。
他们这样抱了很久,久到壁灯的油快要燃尽。阿格莱雅忽然开口,声音被他的皮肤和体温裹住,含糊得像梦话。
“那朵花。”她说,“瑟希斯树冠上的。那刻夏说它每三百年开一次,只在月色最亮的那晚。明天刚好。”
“我知道。我陪你。”
她没有回话。但缠在他无名指根部的那缕金丝,悄悄松开了,像完成了使命般没入水中,回到她自己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