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死了,少了个拖油瓶。”
父亲只打了一个殡仪馆的电话,就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走入家附近的巷子里,继续赌博。
可他还……没死……
没死……
不应该……打救护车……救一救他……吗……
他以为他死了,父亲会在意他,同学和老师会懊悔挽回,他能获得迟来的尊重。
他承认自己不想死。
他只是想借“死亡”被人在意。
好疼……好疼……他想哭,已经哭不出来,眼球已经没了,头骨四分五裂。他想站起来,盆骨和腿骨已经断了,他想把自己流出来的脑花捧回去,但脑子的豁口太大,装不了了。
此时全球污染已经开始,只不过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很少有人注意。
少年在濒死前的一刹那,污染值如同翻滚的黑雾般,包裹住了他。
他从脆弱的人类躯体里挣扎而出,彻底堕化成了强大的污染物,他死亡的小区沦为污染域,人类又损失了一处生存之地。
……
“这就是我的故事。”
“无所谓,我已经不再伤心了,身体也不痛了,我现在不是人类了。”
少年黑黝黝的眼眶盯着池枝圆,血泪淌出,凝聚在下巴,笑着道:
“我成功把你引导向了自杀。”
“但我想错了,你可真幸福啊,你自杀竟然有人在意,你没有死成功,他们这么爱你,我好羡慕……”
“只有坠楼后无人在意的人类,才有离开污染域的资格。”
“你没有资格走,你得死在这里。”
少年把池枝圆堵到了角落,变成锋利白骨的手指抚向池枝圆,碰到雪白脆弱的脖颈,留下泛红的指印。
只要它轻轻用力,池枝圆的大动脉就会刺破,鲜血瞬间喷溅。
池枝圆不害怕是假的,可以说此刻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不敢弹动,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成针眼。
就在活尸的手指即将刺入动脉时,池枝圆突然攥住它的手腕。
五指深陷于淤泥似的腐肉里,腐肉冷到彻骨。
池枝圆额头淌满冷汗,强迫自己冷静,极力掩饰声线的发抖,平静道: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残疾人,我耳聋,我也很穷,从小住在地下室,我一样没有父母,出社会后遭遇了很多欺负……”
“我没有朋友,我第一次遇到和我经历差不多的人。”
他想了想,认真道:
“我很乐意当第一个在意你的人,在意你的一切,包括在意你的死亡,我很害怕你,同时也很心疼你。
等我强大了,我会给你一个家,正好我没有家人,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家人和朋友。”
池枝圆漂亮的脸紧紧绷着,睫毛竖起,乌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眸光亮晶晶。
少年成了污染物,他害怕,害怕到双腿发软,几乎要尿裤子。
同时他也为少年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怜悯。
他也很乐意认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李闻……”
池枝圆喊出了这个污染物的名字,他猝然抬起手,抚向对方破碎的头颅,手心没入缠满污血的凌乱头发,接触到泥巴似得脑浆,冰冰凉凉,手感并不好。
可他还是像母亲心疼孩子一样,又像在安抚一条狂躁的大狗,来来回回抚摸,眸子温和地垂落,看着它。
李闻微微怔住,面对这个弱小人类,竟头一回生出不知所措,明明它已经是无所不能的污染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