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将领站起身退回班列,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眼底那抹深沉的忌惮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们不是傻子。能在乱世里混到楚军中高层的将领,手里都沾过无数人命,对杀戮和战争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火炮厉害吗?
厉害到了极点,两里之外开山裂石,足以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冲锋轰成一地碎肉。
震天雷可怕吗?
可怕至极,一枚扔进重甲步兵堆里,就是十几条人命的血肉横飞。
可正因如此,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疯长。
因为这东西,不是楚王府造出来的。
它是青州牛耳山清风寨造的。
那是千里之外的一帮溃兵和流民土匪!
十门火炮,听着威风八面,可放眼楚地数千里防线、三十万兵马,十门火炮够守几个隘口?打一场大仗,又能撑得住几个时辰?
更要命的是炮弹和雷火药。
宋廉带回来的,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发铁弹,三千枚震天雷。这一百发铁弹打光了之后呢?火炮就成了十截毫无用处的烂铁桩子!
楚军想要继续用,就得继续拿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条去求赵衡,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眼巴巴地等着牛耳山给他们喂奶。
你能去抢清风寨的制作之法吗?
不能。
耶律拔都的前车之鉴还在虎牢关外摆着,十几万草原精骑冲上去,连寨门都没摸着就被炸成了孤魂野鬼。楚军若敢打青州的主意,下场绝不会比北狄人好到哪儿去。
买?
那就更是痴人说梦。
天底下没有哪个当权者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把这等能夺取天下的底牌拱手卖给旁人。宋廉在清风寨连一个望远镜都没能买下来,赵衡怎么可能把火药配方和铸炮工艺卖给楚王?
这种命脉被人死死捏在掌心里的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堂下的几个文臣武将面面相觑,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殿内的气氛甚至比刚进门时还要压抑三分。
徐豹抿了抿嘴唇,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王爷……东西是好东西。可这玩意儿,咱们用一发就少一发。那清风寨的赵衡……怕是没安什么好心。他把这十门铁炮卖给咱们,分明是给咱们套上了一副金笼子,往后咱们打仗,岂不是全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话算是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项天啸靠在虎皮王座上,没有训斥徐豹,只是眼眸微垂,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
这正是他最头疼、也最惊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