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必多说什么,白云漠就知道他指什么,问:“你让吕小哥去追了?”
周泊点点头,算了算时间,也该逮住了。
果然只稍坐一下,天边燃起一个烟花,炸开后剩半轮明月停留在空中,渐渐消散,正是吕峻放出的信号烟。
山色寂静,虫类静静蜷伏在叶面,直到叶尖一颤,被人的衣角拂过,纷纷惊飞,看着一道身影穿行于潮湿的灌木丛中。
他走得不算快,但声息几乎连兔子都不能察觉,让人联想到蛰伏其中的蛇类。他已经走出芝山客栈四里地,很快就能顺着这泥泞的山道,离开犬邑山。
他已经得了手,但没有很轻松,即便他的内心充满了狂喜,也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甚至只有冷峻的表情。
他推开枝叶,新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朝着他而来。
他缓缓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不远处,穿着青衣的清俊公子正站在那里,他好像和这里格格不入,又好像原本就是来这儿游赏的。少年剑客跟在他身边,一齐向这边看来。
“高皓,何必走得那么急,一觉也不睡便要离开?”
行路人冷漠地看着他们两人,手向后别,握住手中那把轻巧而锋利的刀。
“高皓已经死了,我无心再与你们纠缠,我要离开芝山客栈,离开犬邑山。”他眸中精光闪烁,沉声,“若是识相便闪开。”
周泊仿佛看不到他的敌意,疑惑道:“你拿着死人的刀,用着死人的脸,却说自己死了,岂不是可笑?”
高皓眉头一挑,并没有接话,只盯着他们两人。
“田二郎早就在第一天便死了,众人眼里看到的高皓,一直都是田二郎的尸体。我猜,你杀死了田二郎,委托了蛇郎中给你换成了他的脸,对么?你虽然扮演田二郎,但毕竟不是他,若一出手便会露馅,故而一直隐忍不发,又时而显露出急于离开的焦躁。”
“……”高皓静静立在那里,半晌开口,“我自认天衣无缝,你也别道我心狠手辣。我杀他们,全然是因为他们图谋我的东西,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玉像碎片?”
“我在一个人手中用重金换到一块石头,那正是我这几日追寻跟踪之物,在犬邑山中带出。田二郎知晓我身上怀有此物,与钱德勾结,一同谋害我夺宝,我便先杀了田二郎,让蛇郎中为我更换面容。”
高皓摸了摸脸上缝合的面皮,因不属于自己,平日做出什么神态,都显得像冷笑:“当夜,我将田二郎的尸体放在床上,自己与钱德行动。”
周泊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当夜钱德趁高皓睡觉时,想要暗中偷袭,杀人夺宝,谁知道那床上的高皓只不过是陷阱,真正的高皓藏在另一角,等钱德发现自己中计,你便在背后刺伤他,又划伤两人面容身体,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不错,就是如此。我本来打算变成田二郎后,便等一个时机离开芝山客栈,可连日出事,还有人在其中装神弄鬼,我担心我换脸的事被人知道,便给蛇郎中下毒。不过这老儿精通毒术,我本想先下药,再将他杀死,没想到蛇郎中竟当真死了。”
至此,几桩命案的前因后果才彻底了然,楚无衣借高皓之手,将水搅浑,高皓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局中之人。
高皓知道必然是被其他人调换了毒药,芝山客栈再不能待下去,便趁没人看到的时候,立刻从客栈中逃出。
高皓道:“现在你们知道了,所以,你们也必须死了。”他这话咬在舌尖,将将说完时,已经拔出腰间的蛇形刀,弯曲的弧光骤然抖出,迎面咬上来,无骨的蛇,无骨的刀!周泊和白云漠立刻分开,避开他那一记挥劈。
周泊扬声:“快追!”白云漠剑上一轻,忽然觉得有点熟悉,无骨刀在空中滑走,贴着脸过,原来根本没有用上劲力。
却见高皓腾身,袖中甩出数枚暗器,一扭头,瞬间足尖飞点,掠出五十步,碎叶被他脚风掀得漫天狂飞。
高皓闻名的,便是他的追踪之术,快如闪电,轻如飞雪,千里纵横,不留痕迹。
现在他不打算跟他们多纠缠,只打算立刻带着玉像碎片,逃为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