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又听我说了一遍?经此一役,徐游月名声大噪。哎哟,有够风光的。”
周泊咳嗽一声:“提起这事,又是什么缘故?”
简非为总结:“由此可见,如此装模作样之辈,肯定会逮住这个时机给琅风门穿小鞋。”
周泊:“……这猜测怎么听着像个人恩怨呢?”
一个谜题破解,下一个谜题接踵而来:那么折梅剑之死,和当年的清王之死又有什么关联?折梅剑知道什么秘密?玉像是人为做成,幕后之人到底想通过这些碎片,让人知道什么?
自犬邑山开始,一切真真假假,都围绕着当年清王之事,又将所有门派、散客都卷进来,不知还有多少腥风血雨,等着喧哗。
然而若无争斗,便无江湖;有了江湖,争斗又哪里能有尽头。
在这严峻的骤雨里,三人预感前路恐怕将艰险重重。
周泊合扇:“吕峻,白少侠,既然想要得到的消息已经得到,你们先行回去吧。我与简老板许久没见,还有几句旧话要叙。”
他们两人熟识,又都是山水郎,想必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白云漠自觉不多好奇,和吕峻出去。
等他们离开胡来食肆,简非为主动添上酒,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一起饮了数杯薄酒。
在这乏味的相处里,简非为终于率先打破沉默:“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看你这样,竟然是真的武功全无,只怕现在随便一无名小卒都能杀了你,徐剑主,你对自己够狠啊。”
徐游月执着酒盏,一弧黄光镀在杯缘,他看着倒影中自己虚假的脸:“既然要做戏,就要做真一点。若谁想要徐游月的头颅,在下恭候。”
简非为敛起眼,缓缓道:“那要是——我现在想要杀你呢?”
徐游月:“那我就死定了。”
“你也不稍稍挣扎一下。”简非为不禁无语。
“比起死了的徐游月,一个活着的徐游月对你来说更有价值。”
简非为摇头:“你比我更像一个生意人,最可恨的是,你每次都说对了。付出这个代价,程泰言的脸都要笑僵了吧,也亏得你,还能找到这么一个……跟明月序毫无关系的棋子。”
“兴许我的运气还没有用光。”
“你还有什么想买的?”
“关于白云漠的情报。”
简非为呵呵一笑:“那是另外的价格了。”
徐游月淡淡讽刺:“看来还有山水郎之首益善先生不知道的事情。”
“我又不是神仙,我这本名为天下的册子,只记录人活过的痕迹,死人的事,那是阎王爷管的。”
他眯起眼,盯着徐游月,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你怀疑他是清王之子?清王死了,全家抄斩,一只蚂蚁都跑不掉,你不是最清楚?他长得也不像。”
肆内浮动着针芒般的死寂。
好似说出什么,就会惊动经年蛰伏的鬼魅。
“……不是。”徐游月摇头。
简非为与他对视片刻,这才偏了锋芒一笑,带着隔岸观火的冷漠:“不是最好。不过你想知道,我便帮你查查,只是涉及当年的事,价格可不便宜啊。”
他看出徐游月心思,更要趁火打劫。人都是越想要什么就越舍得,即便是徐游月也不例外,如山水郎这样的图利者,岂非比那些既要面子、又要利益的贪心者更坦荡?谋取天下所有有利可图之事的益善先生,不会放过这笔生意。
却见徐游月眼风一转,双目如炬,含笑看着自己。虽在名为周泊的皮囊里,但他本质仍是那心有千机的徐游月,简非为喝了几口酒,脑子还很清醒,顿起戒心。
“倒是你,两年前来到信都,做起了一间食肆的老板。偏偏今年岭南就出了这事,莫非你早就知道什么,才在这里守株待兔?”
简非为道:“你看你,我就不能是醉心厨艺,就想要来岭南卖卖酱饼,过几年平民百姓的生活么?明月序的剑主也只是心血来潮,装成个山水郎,拐个白纸似的小少侠作陪,游历大好河山,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嘛。”
徐游月道:“你不会告诉我,若天下太平、江湖无浪,山水郎又如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