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小楼藏在柳丝之中,画舫里笛声轻扬,几人落座其中。
四月,他们从信都离开,一路北上。
线索只有手中属于折梅剑的残片,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先前往北州。数十代江湖新旧更替,剑道最兴盛的地方还是在中原以北,自古惊才绝艳的剑道师祖都在那出世,而北州周边大小城池,都有人相继开宗立派,可谓剑道鼎盛。
前朝到了中段,江湖各派青黄不接,后面又被朝廷压制,凡武林中人皆为草寇,不许肆意而为,或躲避风头,或被清理门户,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萧条不少,许多老派也就此失传与归隐。
再到改朝换代,太祖曾受江湖豪杰义士所助,遂推行侠义之道,重新兴起武林百家,拜师学艺者亦多了起来,各大门派正值朝气勃勃。
不过,也因为太兴盛,曾被太祖扶立、封其主为青衣侯的明月序,便被现在的朝廷盯上。它是一块可以割收江湖利益的肥肉,可惜多年来自立自足,天家也难以把控。
话说回来,琅风门师祖百年前在北州立足,很快发展了起来,门风清正洒脱,遂成了受人敬仰的天下剑门。
他们现在,就是要去找琅风门,弄清楚折梅剑为何会流离到岭南这边的犬邑山中。
从岭南过去,最快的线路也得走一个多月,所以也急不得。周泊熟知天下地理,对这些地方了然于心,因着带白云漠,将这千里奔波的劳碌,都变成了游山玩水的旅途。
与其干着急,还不如借着一路行走,多探听消息,看看这些江湖人的动静。周泊如是道。
最先过江南,明月序便在江南,周泊对这儿再熟知不过。四月白蘋未开,荷花已满白堤,下雨时娉婷愁杀,晴光时娇立若仙,女子穿着各色薄裙,乘在莲船上采荷,嬉笑歌唱,引得岸边人注目。
水如蓝玉的时节,白云漠陪周泊在湖中赏游,画舫内坐席用屏风隔开,周泊和白云漠谈天说地,吕峻就在一边装作脖子落枕,一味看荷花。
柳絮入窗,沾在剑鞘之上,柔如水,轻若燕,谁也没在意。
过了十里荷堤,下画舫时天又飘起了细雨,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匆匆喊住他们,白云漠正撑开伞,闻声回头,还没看清脸,就被塞了一袋东西。
“等一下。”眼见她马上就要跑掉,白云漠追了两步,将伞一抛,刚好落入她怀里,孰知她抱住伞,霎时如只兔子窜走,扭头跑得更快了。
白云漠回到周泊的伞下,打开布包,一块块圆滚滚的菱角在里面,削好了皮,乳白香甜。周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白云漠回头,简直困惑:“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吕峻看着他,摸了摸下巴,心中道,好像是比先前胖了点,更俊了点。之前白云漠不在乎容貌衣着,又吃得随便,个头抽条如竹,脸上的皮贴着骨相,锐气过盛,相较起第一面,现在弧度便要柔和些,穿着新裁的春衫,恍然让人想起他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少年人最青葱的时候。
吕峻顿时挤眉弄眼,碰了碰他肩膀:“哎哟,人家小娘子特地给你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这么不识趣?你要不知道,又借给她伞做什么?”
白云漠被吕峻说了一通,不知道他急什么,又不是送给他的,难道他也想吃菱角?便回道:“我看她是采莲女,没有带伞,雨若下大不好回家。”
吕峻:“方才买莲子汤,那个盛汤的娘子多给你盛了半碗,还使了四五次眼神,你看不到?”
“我见她似有什么隐疾,多看会让人不快。”
“……画舫上吹笛子的巧娘总是看着公子,吹的是《野有蔓草》,你也没发现?”
白云漠更困惑:“那又怎么了?”
吕峻释然了。上天给白云漠这样的长相,便剥夺他的风流情趣,上天是公平的。
周泊撑伞悠然往前走,听他们两在耳畔你来我往,终于开口道:“女儿家一点心意,白少侠既给她了雨伞,便算还了,收便收了吧,总归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吕峻“咦”了一声,问:“公子,去哪?你方才在船上说,江南此时风光好,正是天底下最清丽的景象,不妨多待几日游玩。我们届时还可以直接从这里走水路,一路到北州旁边,还更快呢。”
周泊步履未停,微笑:“我说过么?不过我想了想,虽然水路更快,但我一向晕船,只怕吐得昏天暗地,十分难受。我们还是继续走,从醒山岭进中州,过万马关,也让白少侠看看其余风光。”
他眼睛笑眯眯,扫向白云漠:“白少侠以为呢?”
吕峻寻思,帝京早已两代不在关中,那中州风景无非是昔年故宫,纵然平原风光浩瀚,又怎么比得上在江南一带赏玩?
明月序依江靠水,剑主从小看到大,还晕起船了?
不过,吕峻比白云漠对此要知情识趣得多,没在这会拆台。
白云漠自无意见:“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游月:旅行达人攻略做满车马已订一手包办
云漠:到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