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实在叨扰了,我刚过了万山关,没想到运气太差,眼见天色不好,想要在这里借宿。”说话的人声音十分温文尔雅,“我骑马走了十几里,才看到一家客店,不知能否让我避避风雨?”
“冒昧问一下,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
“惭愧,我是秋鹤苑的弟子。”
周泊给吕峻使了个眼色,吕峻走到门边,自缝隙里看了看他的衣着,来人穿着黄底长衫,绣白鹤,配香囊,发戴缃色儒巾,确实是秋鹤苑弟子的形容。
见吕峻点了点头,周泊语气故作惊讶:“原来是秋鹤苑的先生,失敬,去年我还拜会了贵派的吴先生,请他指教一副名画的真假,不知道他近来可好?”
那秋鹤苑弟子闻言十分惊喜,笑道:“公子原来也和我五师叔相识,五师叔仍在他的青帝楼里编收诗集,一切都好。”
“那就好,改日我还想去再拜会一次呢。先生请进。”
阿难开了门,那名秋鹤苑弟子避着风沙走入,向他们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秋鹤苑以判官笔成名,其下弟子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才子,在江湖上人们碰见了总是称一声先生,而非少侠。
他相貌白净清秀,气质内敛,唇角生得微微翘起,多了几分可爱,让人心生好感。他见这客店中不过只有一桌客人,主动道:“多谢,在下姓罗,单字一个镜,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他们依次给了姓名,这方桌恰好能坐四个人,周泊邀请,罗镜便入空位,左边是白云漠,右边是吕峻,正对着周泊。
“近来不太安定,又是入夜,我们不得不小心些,先生勿怪。”
罗镜忙摆手:“公子言重了,换做是我也会多留一个心眼。”
周泊给他倒了碗酒,问:“先生怎么独身一人过关?是为了最近江湖的那件事么?”
罗镜点头,苦笑:“看来公子也有耳闻。我本来是与我两个同门一道,追查一个药商,到了淮南。我父母住在那边,数月不见,我挂念他们,便返家一日,没想到当夜同门获知线索,先行一步,我隔日回来寻人,发现他们留信离开,这才匆匆赶了上来。”
他说话倒不藏着掖着,三言两语将自己交代出来。想来秋鹤苑名门正派,不屑于躲躲藏藏。
说话时,罗镜注意到白云漠带着剑,又见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气质扎眼,忍不住问:“这位少侠出自何门呢?”
白云漠道:“我没有门派,不过拜师学剑几年。”
罗镜了然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几人才不过相谈几句话,关上没一会的门又被敲响。
这会敲门的人用的力气又急又重。
他们四个人沉默一会,就听门外的人喊道:“有人么?老板,我要住店,快快开门!”
这人说话甚不耐烦,拍得门栓都咯咯作响,阿难胆战心惊,只觉得再拍几下,这扇门就要轰然倒塌了。
好在周泊终于解救他:“夜深风大,麻烦阁下告知身份来头。”
拍门的声音停了下来,门口的人似在思量门内,声音比方才客气了些许:“我是紫云镖局的镖头,路上遇到了恶匪,右手遭他所伤,若不止血,只怕难以撑到出万马关。门内之人若能帮忙,我郑轲日后必有重金酬谢。”
周泊又问:“你如何作证自己是紫云镖局的人呢?”
“我有紫云镖局的铁符,这东西总造不得假。”他虽然说话中气十足,但几次气息微乱,似压抑着什么痛楚。
阿难小声问:“公子,开不开门?”
周泊不答,抬起头问罗镜:“先生以为?”
罗镜道:“他既然受了伤,只怕身上还有什么麻烦,不肯告诉我们。”
周泊似有为难:“但他既然如此请求,若是不让他进来,我们岂非太不近人情。”
他这样一说,罗镜也踌躇起来,他虽然十足谨慎,但身为秋鹤苑弟子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附和:“公子说得也有道理。”
“不知你识得紫云镖局的人么?”
“曾经见过几回,与他们打过交道,紫云镖局一诺千金,素来很讲诚信。”
“所以铁符确有其物?”
“是,紫云镖局特地打造的信物,纹样只他一家,造不出一模一样的。”
“那太好了,多亏有罗先生在,这下我可以安心了。”周泊微微一笑,罗镜心中跟着突突不妙,就听到他忽然抬高声音,“郑镖头,你紫云镖局威名远扬不假,但我们也有秋鹤苑高徒镇店,说话前,可要思量清楚。他现在走去门口,你有印证身份的牌子,便马上拿给他检验一番;若发现你有所欺瞒、图谋不轨,秋鹤苑的大侠当即出手,情愿与你拼个死活!”
罗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