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游月的心跳得更快,他们靠得太近,那失了分寸的声音振聋发聩地响,犹如得了重病,也许是十二年前的走火入魔卷土重来。
可那时的愤怒已褪色,如今这新生的、无瑕的感情,是他心中熔炉小心翼翼所重新铸出的,连他也不知易碎与否的感情。
徐游月在几乎灭顶的痛楚中,却微笑起来,仿佛终于验证这是无法被打碎的事物,他彻彻底底地,将那深藏于万丈冰山下的一点私欲,尽数放逐。
“四年间,我也明白了,人无完人,我为阴谋诡计,放弃了谈论真心的资格。小云,我会选错那么多次,是因为我心生谵妄,企图误你半生,和你求得圆满。”
“这便是……我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
他的唇颤抖着,仍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地将其说出,白云漠的手抚上他的面颊,温度是种无声的安慰,他已有十几年河床干裂、无心无情,此时久违的清波泛上双眸。
为一颗索求已久的真心。
烛影低垂,如捧起微黄的柔纱,飘荡着裹住他们的发首,遮蔽了消逝的距离。
话融化在唇与唇交叠,靠拢时,两人脸庞都浮出醉态般的红,像从彼此口中啜饮那解愁的暖酒。这一吻笨拙生涩,又热切到想嵌进血肉,在这无人窥见的一刻,他们心中确然都想过,能与对方在这里,面前是碧落黄泉也并不可怕。
分开时,白云漠的眼睁开,亮澄澄地照着徐游月。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白云漠喘息还未平复,用被缠在一起的那只手握住他,“唯有这一次,你绝不能骗我。”
徐游月像鱼落回水中,心游曳出轻快的轨迹,将手放到心口道:“这已是我全盘托付的真心,你能不能相信我?”
“你先前骗我那么多次,我都原谅过你。”
“如此说来,从前是我辜负君心。”
白云漠道:“本来便……”
手指下落,徐游月压住他唇上的疤,要抵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一路向下滑去,经过喉咙,再张开五指就能掐住命门,武者下意识紧绷,白云漠忍着没攥住他的手,徐游月凝视片刻,问:“小云,痛不痛?”
“过去很久了。”白云漠顺他动作,偏脸仰起头,“你的内伤,又是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好?”
徐游月默然片刻,低头笑:“过去很久了。大概是因为一想你,我的心魔便总是死灰复燃,不能安生。”
前尘散一旦破开,便如附骨之疽,永远扎根在身上,倘若一日不能将难舍之情、执念之人视若空空,便一日不会消散,以此烧心。
哪怕将来他未必能成就天下第一,徐游月也不会后悔那夜的选择。那是他第一次抗衡“价值”,大病过后,昨日的鬼魂遗留在他身上的才能真正放下。
而如今,他自己所想要强求的,心上人已经心甘情愿给予。
徐游月道:“我也不是常常都在骗你。”
白云漠眼睛盯着他,在查探真假,徐游月也不继续说,只弯起眼,手徘徊在他后颈,用狐狸尾巴勒着他。白云漠终于没忍住问:“比如?”
徐游月道:“比如你在丽都江的船上喝醉了,我是真的亲你了。”
白云漠怔了足足有两个呼吸,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面上残留的热意,猝不及防地腾起。他往后让开一步,忽然又道:“我也骗过你。”
徐游月抱着手臂,放松下来,以看着他瞎编的姿态好整以暇问:“你骗我什么?”
白云漠道:“你送我不改那天,我怕自己越线亲你,才说要回客栈。”
这回轮到徐游月面色开始发红。
今时不同往日,白云漠看来是真在江湖里打滚过,也学会以牙还牙了。
兰Γ生◤独★家【作者有话说】
在上一章的作者有话说增添了一则许愿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