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顾异不知道。她说,她只和她说了。就像是他也能得到幸福一样。
鬼使神差啊,他放下警戒,开始倾诉。
像扯开衣服,信任别人会给他疗伤,结果对方却撕开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撕开内里还在溃烂的腐肉。
让他内脏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让他内脏成了别人的食物。
让他的过去成了别人的话术。
他们承诺他会在聚光灯下,当自己拟态的发言人,但他们却先一步讲了他的故事,他连名字都没出现,还是阴沟的虫子。
他觉得那是时运抛弃了顾异,对他温柔起来。
但不是。
时运只是舍不得让顾异承受这一切。
只是时运把他当成注定的牺牲品,一个道具。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他不断重复地问。
像执拗地寻找一个解释。
时运沉默了。
因为她意识到,第二名就是顾异。
——第二名就是顾异。
怪不得她每次打第二名,顾异的情绪就会变动,她每次都是当着那个男孩面前打的,所以也以为,那个男孩就是顾异,以为这个任务不需要痛苦就能完成。
但并不是这样。
第二名就是顾异。
他动摇的原因,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对他不好。
顾异的情绪平稳下来,停留在59%。
这意味着,他距离长久的动荡只有一步之遥,他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只要自己轻轻一推,他就会像瓷器一样跌落噼里啪啦。
时运也知道要怎么做。
像过去的……
时运唇动了下,最终还是开口,“抱歉,我不知道,我其实没想伤害你。”
时运垂下眼睫,想方设法替他想着解决方案,“我帮你去问问柏星阑,我向你保证,你会有一个答案的。我也会想办法补偿你。”
第二名看着她。
她流露出一种愧疚的善良来。
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淋湿的,泡水的方糖。
第二名忽然愣了下。
愤愤不平,委屈、不满、难过、自我厌恶,愤怒都瞬间平息了,他太小了,没有独立思考的时间、能力、兴趣,更没有注视过自己的内心,还不会处理这些情绪。
他只是发觉,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表情。
其实第二名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厚颜无耻去跪下求她,她会不会也辅导他,给他递一些伤药。
但不可能。
不是因为拉不下脸。
而是他清楚,放弃尊严,也什么都不会得到,那他不如维持现状,握着仅剩的尊严。
但放下警惕的倾诉,让他的内脏流了一地,连尊严都没有了。
第二名冷静下来。
他盯着时运。
但现在,他发觉,他有种直觉——只要自己说出口,露出笑,说他需要她,时运就会满足他。他就会得到惦记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