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图景内,过去飞速流动,人口工厂的一切历历在目,从换器官,到通宵达旦的读书,那些都是时运与顾异共同经历过的过去。
在真正的历史中,这段时间只有顾异一个人。
时运听见商容低声唤了一句,“阿异。”
商容惯常会挑拨,可这次,他什么都没对顾异说。
也不需要他说了。
时运记得当时,她从顾异的精神图景离开,顾异曾经凑近她,用黑黝黝的眼睛新奇地看着她,笑着说,“如果不是你认错了人,你早就通过了。”
顾异轻轻地把精神图景中,她对他的伤害放下了。
仅仅是她出现造就了另一种可能,就足够让顾异愉悦又眷恋。
事实上,现在商容也在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水一样,轻缓地漫过来,给她留下莫名其妙的凉意,和说不清的情绪。
时运心情越发湿漉漉的,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而现在,一切真相都血肉模糊的展示。
顾异的苦难和她有一种宿命般的关联。
又回到了仪式现场,陆陆续续的人领取了技术,时运看见联盟的人也在,这次,开口的女人长相与白含溪极其相似,纤细,温柔,竹叶一般的蛇类拟态。
她说,“我们想要植物改造的技术。”
女人建立了组织,“竹林中”。
他们确实也像竹林一样,种植植物,收获与采摘,与虫共生。时运认出来了,这是云起在天上之城,尸体农场的蓝本。
小时候的白含溪漫步其中,将收获的器官熟练地把玩。
时运看见腕足在地面上游曳,托举着一名婴儿,那就是她,如此递到了女人面前。
白含溪认真看着她,手指碰着她的脸,“这就是我的妹妹。”
“我们偷来的妹妹?”
“我们捡来的妹妹。”
女人接起她,和白含溪一起,像母亲与兄长那样照顾她。
然后取下了她的眼泪,和技术一起,作为合作,给了云起。
时运看到了幼时的商容与商怜。
看到了商容面临的试药。
看到了白含溪带她来到联邦,对于商容进行不留余力地折磨。
商容并未看向自己的过去。
他的视线始终紧紧盯着她。
“……”彻夜难眠的复杂情绪彻底把时运浇透,压抑又湿润地顺着她的眼睫下淌,时运低垂视线。
教廷并没有制造出人类的世界。
但教廷确实制造出了畸变的世界。
教廷确实制造出了许多畸变的人。
教廷希望她来,乞求她来,而她确实来了,自此,教廷彻底完成了仪式。
其实她才是没办法幸福的那一个。
先知不停安慰着她,很疑惑地叫她宝宝,不明白她的情绪根源,却仿佛恨不得把她放在怀里摇。
时运甩开,低下头,用力地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商容长久地注视着她,终于像触碰到了什么般,别开了视线,选择离开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