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慢下来,死气依然萦绕在它身上,即使眼睛都未必能注视,轻柔的视线依然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就像是很好奇她的反应一样。
时运静默片刻,问,“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
利维坦像做出笑的动作,“嗯,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远在十八年前,我拼凑出真相,那时便觉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我对你的感情,在未来,将因为生命根底的意义诞生,甚至命中注定将成为我人生的全部的意义。”
“我当时就想,我一定会被你用感情控制,如果我本身能用死亡告别一切,那也一定会为了你活下来吧,如果我想活下来,看见你的时刻,我也一定愿意为了你去死吧。”
这竟然就是自己注定坚守一生的对象,从此直到死亡都要相守。
失去她,自己就无法苟活。
可自己竟然只是七分之一。
当时,利维坦做出的决定,既然离开她就无法生存,那不如在事件发生前就迎来死亡。
依靠死亡挣脱束缚,直到现在复生,继续去一个人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但现在,死亡都无法控制腕足对她的亲近,被他喂的肥嘟嘟的触手每天都在喊嫂嫂嫂嫂地扭,可那只是精神图景的设定,真是恐怖。
利维坦说话时,它的外貌也在复原,原本断裂的骨头,现在都能顶起苍白薄透的皮肤,蜷曲的黑发也在生长,变长。
它的相貌在复苏。
现在它所诉说的一切,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汲取时运的生命力,准备自己的复生。
它面上的肌肉不断痉挛和抽动,利维坦的视线还是停滞住,它感到自己新生的躯体也无比僵硬,因为它直直地对上了时运冷静的视线。
时运只是看着它,略微地歪了下头,问,“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吗?”
利维坦缓慢地抬起新生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不对吗?”它问。
“因为你一直都是自己推断,”时运摇摇了下头,语气也很冷静,“所以能推断到这一步,可能确实就是你以为的真相了。”
利维坦看着她,停顿着,思考着,莫名其妙,一阵轻微的悚栗感从脊椎流向大脑皮层,这也宣告着他的复生到达了终点。
蠕动的声音就像是深海的潮涌,幽灵似的黑影子在暗中,也仿佛伴随着潮涌的气息,在摇晃,面前就是时运不愿意面对的一切,一只新生的幻想种。
混合着如同海的浪潮淹没过来,淹没五官,没有任何多余或者嘈杂的感觉,利维坦感到沉寂已久的知觉忽然复苏。
这就是漫长死亡的结束。
可利维坦也说不出话了。
断剑准确无误地压入胸膛,找出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利刃与心脏搏动一同相贴。
时运甚至才从思索中抽神,转过头,看向利维坦,“在你的描述中,好像系统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趋向功能性,感情也只存在彼此控制的关系。”
时运道,“但我觉得不是。”
“来到这里后,许多人都对我说,污染来自于痛苦,劳动的痛苦,生存的痛苦,竞争的痛苦,无法逃避,只能适应,所以人类被迫拟态成动物。”
“而想要发展,痛苦就无法平息,污染就无法祛除,这些所谓的道路,也只是让世界变得更扭曲。”
“污染在你这里是归宿。”
“在你口中,感情是控制。”
但时运总在想,错误的道路布满污染与痛苦,是否证明污染是惩罚,约束,甚至是提醒。
时运想,能让污染得到抚慰的,是她,人性,还是情感?
有人认为,感情是彻底的功能化,亲情的伊始只为延续存在,爱情的伊始只为繁衍存在,感情的开始只是激素的反应,向来不崇高。
有人认为,感情是控制,钳制,是支配,最大的作用,大概是让人生子,好像在结连不断的工作中,繁重的现实中,能够帮忙世世代代制造劳动力。
时运也很奇怪,感情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