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看着他,眼睛里又填了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已是小孩的眼睛了。或者说是人的眼睛了。
应承莫名有些高兴,他一笑:“你可能和我差不多高。不过我十一。你呢?”
小孩的目光看了应承一会儿,目光落到煎饼上,拿起筷子,低头去吃煎饼。
他吃得慢慢的,一口煎饼能吃很长时间。
应承三两口就吃完了,放下筷子:“你在南源中学上学,那你家也在附近吗?”
……
“你是初几?”
……
小孩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应承却没想过他是个哑巴,就是知道他不想开口。
应承心想,他是不是到叛逆期了。应承的学校有心理课,讲过这方面的知识。小学,中学,高中都有叛逆期。虽然应承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他身边的同学有过。
应承:“你是离家出走吗?”
小孩慢慢地咬着煎饼,慢慢地吃着。
应承:“我有个弟弟,就离家出走过。”
………
应承说什么小孩都没有多大的反应,应承就不再说话了,他站了起来。
小孩这时就把头抬了起来,看到应承离开桌子,背对他而去。小孩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不由一直看着应承的背影,直到他推开对面的房门,就一直没从里面出来。
小孩眼睛里多出来的东西,此时又一点点地退了出去,空空冷冷的,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足足十分钟后,应承再次出现,他将一个小袋子放在小孩面前,这是几年前赵玉如在酒店打工拿回来的小梳子,小牙刷……
应承指着刚才进去的房间:“晚上你就睡这里,我弟弟的房间,我把被褥全都铺好了。”
现在已是八月末,下了一整天的雨,夜晚有着相当的凉意。
应弦音的房间也是整个屋里最舒适的一间,虽然他去了夏令营,但赵玉如每天都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净,床上的铺盖也是最软和的一套。
吃完了煎饼,又把自己弄干净的小孩进了应承给他准备的房间。看到小孩上床,钻进被子后,门口的应承把灯关了。
应承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又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挂在阳台上。做完这一切,应承看到那间门后面透出光亮,小孩把灯又开了。
应承以为小孩醒了,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的被子鼓出一个包,知道小孩蜷缩在里面,并没有醒来。
应承从小被教育要节约用电,也知道开灯对睡觉不好。房间所有开关都安排在门口,应承伸手就把灯熄了,才将门关上。
十三岁的何暻霖这几天经历了远超他年龄所能承受的一系列事件,这让他又累又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眼前一片黑暗,他忙去找开关,但手在床头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摸到。何暻霖才想起,这个地方并不是自己住的地方,所有的开关都安置在门口。
何暻霖从床上跳了下去,摸索到门口,就要开灯,就听到外面的声音。这间房子又小又破,墙与门也薄,像是随时能透进风一样,什么都能传进来。光线,声音,以及外面厨房的气味。
现在,客厅里的对话无比清晰地传了进来。
赵玉如:“什么,你说你弟屋里睡了个小孩,也不知道他是谁,住哪儿,叫什么名?”
应承:“不是说了,在路上捡的嘛。你小声点,别吵到他了。”
赵玉如:“吵到他?刚好把他送回去。你说你,平时连个猫狗都不捡,怎么就能捡个小孩回来。”
应承:“……雨太大了。”
在应承看来,那个小孩就和流浪猫狗一样。
赵玉如:“你赶紧地让他回去,他家里的人肯定在找他。你把他留在这里,他爸妈不着吗。”
应承:“明天吧。”
赵玉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了。”
应承:“我刚看了,他睡着了。你别进去。我知道他在哪儿上学,明天我把他送回去。”
何暻霖一直站在门后,直到两人离开,客厅里再没有一点声音,他也不敢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