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把我差点废了。幸亏我用手挡一下,就这,我这胳膊还被缝了好几针。这小子是还没被抽够。看我一会儿怎么教训他。”
“你不怕老爷知道。”
“怕什么,夫人不喜欢他,老爷又不管这些。”
应承的手攥紧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有父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应承沿着建筑边缘摸索着。下了几天雨,地上都是水。但应承记得这些地下室有几处通风口与采光井。
应承找到了第一个采光井。相当大的面积,手电筒的光落了下去,里面一目了然,台球桌,有麻将桌……一看就不是关人的地方。
应承又找到一处,里面有植物,有棋盘,应承确认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小孩。
半个小时后,应承找到第三处。这里只有一扇很小的小窗。如果不是找的仔细,就容易错过。
应承蹲了下来,手电筒照了进去,黑洞洞的地下层,里面杂七杂八,堆满了东西。在应承看来是一些很完整,也很新的家具。但又多又乱,堆积得如同垃圾山一样。
应承转动着手电筒,下面是并不大的一个光圈,高高低低地在垃圾山上移动着,但是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
应承有些失望。
如果从这些采光口找不到人,应承就想,要怎么能进去。他是从大门跳进来的,即便他按去门铃,里面的人也不会给他开门。
何暻霖蜷缩在一个倒放的沙发下面,将他整个人遮盖了起来。
前两天,他被关的地方是酒窖,酒窖里全是何建深收藏的葡萄酒,为了避免氧化,酒窖采用了全黑设计,里面一盏灯都没有。
黑沉的空间,像是没有边际的深渊,让人有种失重般的茫然与恐惧,十三岁的何暻霖哆嗦地打碎了一瓶酒,又用了很长时间撕下自己的衣服,一圈圈地缠在一片最长最尖的玻璃片上。
在周春梅那个整天骂骂骂咧咧的管家进来的时候,手电筒的灯光还没有照过来,何暻霖握着玻璃片,刺了过去。
惨叫声与咒骂声响起一片,黑暗中,何暻霖哆嗦地跑了出去。
现在,到了晚上,这间杂物间里如同一座黑暗森林,何暻霖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处开关,他摸到一个几面都有遮盖的地方,躲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踩着什么,又在扣动什么,何暻霖张大眼睛,一个掌心大的光圈落了下来。
何暻霖的视线追着那个不大的光圈,上上下下,高高低低。最近的时候,那个光圈就在他的右手边。
他一伸手,就能按住。
这时,光圈却忽然灭了。
应承围绕这所有着复杂地形的房子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不死心来到这个小窗户前。
光圈再次落下的时候,应承更耐心地寻找着。这次,一个角落里,光圈落到一只脱落的拖鞋上。
应承心头一喜,不再犹豫,从挎包里拿出那只锤头,咣地一声将穿玻璃敲碎。
应承身体灵活地从窗子里钻了进去,庆幸这里堆积如山的家具。应承先跳在一个沙发上,又跳向一张桌子,最后双足落地。
这次,他的手电筒落到了小孩身上。他坐在一个倒放的沙发下面,抱着膝,像是昨晚那样,露出半张白皙的脸,看着应承。
应承大步过去,来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小孩的唇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然后从唇里吐出两个字:“果汁。”
低低的,哑哑的,但是清润的少年嗓音。
应承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听小孩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