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君是我的!”
女人尖叫着冲了出来,双臂直直向前,指甲尖锐青黑,眼瞅着就要掐住上官飞燕的脖子,却又忽然顿住,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
她曾无数次见过这双眼睛,曾经他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可现在,这双空洞的眼眸亮了起来,仿若明珠终拭去了灰尘,绽放出神采,就同她预想的那般,如春风暖阳。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女人指甲向内微微蜷缩,赶忙放了下来,缩进宽大的衣袖里,紧张地攥紧。
太失礼了,竟然让他看见了自己这般狰狞的模样。
她将头埋下,止不住惊慌。
她能感觉道,他在看她,目光平淡,似乎带着某种审视,他会厌恶她吗?会嫌弃她吗?他……是否还记得她呢?
他……应该不会记得她了吧,毕竟她是那般的阴暗,扭曲,令人作呕。她这样的活在阴沟里的蛆虫老鼠,又怎配让他记在心上呢?
她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被斩首的死刑犯,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她瞧瞧地看他,偷偷地看他,忐忑地看他,没关系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只要能见他一面就足够了。
只要能看他一眼,就可以了,她知足了,她应该知足了。
终于,她听见他开了口。
“这位姑娘……”花满楼顿了顿,轻声道:“可是……伽椰子小姐?”
他记得她!
他认出了她!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伽椰子猛地瞪大眼睛,怔怔愣愣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光,落在她被怨气浸染的、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是啊……她怎么会怀疑他呢?
他就是这般温柔的人啊。
他是她刻入灵魂,融入七魄,纵使被怨气浸染,被仇恨蒙心,被永生束缚,也依旧无法根治的执念啊。
“我…我……”她已许久未曾和人交谈过了,说话的时候,紧张的让她有种心脏在剧烈跳动的错觉。
“是,是,是我……”
她小心翼翼地回道,之后,便是一片静默。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的阴暗,除了那句应答外,她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她又恢复了曾经的模样,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索性,花满楼一如既往的心大乐观,他微笑道:“许久不见,姑娘进来可好?”
他总是这样,温柔的包容着一切,哪怕对她这样的怨魂厉鬼,也没有露出多少嫌恶。
“很好……”她虔诚地回道,“能再次见到花君……实在是太好了。”
花满楼笑了笑。
他的感知一如既往的敏锐,他能感觉到伽椰子那双眼眸中蕴含的情谊,如烈火般炽热,又如饿鬼般扭曲。
他很清楚,那不是对他的感情,而是对伽椰子心中的那个“花满楼”,那个在她灰暗且残酷的人生中,唯一对她施展过善意、唯一令她感觉到温暖的“花满楼”。
那个被她在痛苦与绝望中,一次又一次描绘,塑形出的“花满楼”。
对于这个可怜可悲又可恨姑娘,花满楼其实是有些束手无策的。他热爱生命,尊重每一个人,哪怕对方是头饿狼,他都有办法应对。
可对方偏偏是只厉鬼。
在面对一只鬼,尤其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时,纵使武功再高,再强,也都是毫无用处的。
万幸的是,这里不仅有厉鬼,还有他的朋友,一个能压制住厉鬼的朋友。
他微微侧头,视线与不远处客栈窗畔坐落的女人遥遥相对。
他的笑意加深,既惊喜,又高兴:“三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