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筑自觉链条清晰,绝无疏漏,当机立断。
谁知当天就出了意外!——
意外就是他那愚蠢的儿子乌。
乌色迷心窍地做了内鬼,叫来妲己的弟弟忿生,为她偷了族中唯一一辆青铜车,叫忿生驾车带她偷偷遁走。
也不选个好日子,这天恰好狂风暴雪,天地不分。
午后,大雪愈发如抛盐撒灰,商军负责接送贡女之人已至。
为首之人周伯邑,乃是周国质于商邑的长子。*1
生得何等模样?
儒和一张容长的脸儿,墨黑两星亮亮的眼儿;面似冠玉,举止温柔;即便风雪中被吹得凌乱不堪,倒也仍见得气度。
在他身后,随行之人乃是崇侯之子,名彪。
同周伯邑装束一样,崇应彪也戴着鹛尾饕餮铜胄,穿着白底红边戎服;
青铜戈、厚皮甲,裹着黑茸茸兽皮;
他有着黑黑的眉,高尖的鼻,一双圆圆虎眼怒瞪时,混似一只坏脾气的黑毛虎崽儿!
崇应彪素来与周伯邑不睦,此番一同来接贡女,无好脸色,更无好声气。
二人来到篱舍茅屋门口,周伯邑才要抬手敲门,崇应彪却早不耐烦,先飞起一脚将大门踹开!
“彪,你这浑人——!”周伯邑蹙眉斥他,话至一半,却忽地扭头看向舍内
——内里怎空无一人?
他三两步冲入,团团转了一圈,震惊问崇应彪:“妦呢?”
崇应彪失声大叫:“还问我?!人跑了!”
说完,已先一步冲出,策马消失在滚滚风雪中。
雪后。
天上是灰里一棱棱的白,地上是白里一棱棱的灰。
正好似战败玉龙三百万,蜕麟残甲满空飞。*2
不多时,雪面拱起雪包,雪包又破裂,十几个黑点从雪包里爬出——正是商军首领并近卫。
“咳咳,可看到了妦?”
周伯邑将崇应彪从雪里拉出来,活像是拽出一截壮葱。*2
固然,看官博学多闻,必定知道,商朝哪里有葱?
葱这美味生在北地,要等几百年后齐桓公打走北戎方可吃到。但若字字顾及朝代,难免僵化无趣,若再见此例,倒可一笑了之。
崇应彪一把将他推开,嫌弃万分,毫不领情地怼他:“问我?许是死了!”
他又将口中的雪“呸呸”吐在一旁,恶狠狠道:“就算未死,被我抓到,也叫她死。贡女叛逃,首领活腻了,亦该死!”
其余人抖落一身的雪,也围拢上来。
那一张张晒得黢黑的脸上,全有着红彤彤的鼻、紫皴皴的唇、白花花的眉毛睫毛,一个个好不狼狈。
商军的首领是王子武庚,听到崇应彪的话,厉声喝止:“再寻,莫争。”*4
王子武庚,名禄,乃商王帝辛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