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你也莫怪我,」武庚心中阴险笑叹,「你比邑还叫我忧心许多……」
帝辛又对拟名单的小史说道:“王子禄与我同往,大邑由比子、子姞暂管。至于亲族同去者,需登记来予余看过……”
此时商议临近尾声,外面一小尹进来道:“禀天子,戍卫在宗庙抓得一偷,其盗食贡品,请由天子处置。”
“好大胆!”
帝辛尚未开口,倒是其叔父箕子先怒斥:“是何等虫豸,连先祖也敢冒犯!”
帝辛反而笑笑,温润说道:“父师勿恼。”向那小尹,“先将人押来。”
两个宫殿戍卫果然押了偷进来。
众人一看,不过是个半大小儿,十岁左右的年纪,柴瘦,矮小,猴样缩着,早已吓得瘫软。
箕子见状更怒:“可恨也!小小年纪已知偷盗,将来岂不要杀人!天子,依我所见,当将此小儿祭天,以儆天下,以慰先祖。”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盗食贡品,确实冒犯天家,按律当燎,只不过这偷年纪如此小,有些叫人不忍。
子姞正欲求情,却被帝辛抬手止住。
他问那小儿:“你名甚姓甚,可是大邑子民?”
小儿抬头,只见遥遥一张嫽丽英俊面容,恍若天帝般威严又和善,登时吓得黄脸透白,抖着声道:“我,我叫仓……属弥族……我、我自小住在大邑……”
“你为何偷食贡品,父母安在?不必怕,实话说来。”
“我……我父母去祀病死,我同祖住在一处,今祀祖也老死,叔父母不管我。我已三日不曾进食,横竖也要死,只想饱食一顿,虽死也值……”*5
箕子见他不知悔改,更是面上气红,只是不敢打断天子问话。
帝辛打量仓弥一番,问道:“若有一处,可让你每日饱食,但亦需每日操练,你可愿?”
仓抬头,难以置信,“我、我当然愿!”又突然哽咽,不敢相信,“天子……竟不杀我?”
帝辛只笑笑,转而对恶来道:“恶来,你领他去你的茕营罢。另来,顺与余同往周原,大邑之内戍守一事,还需你尽心匡助子姞。”
恶来躬身应下。
众人心中了然——
恶来自己奴隶出身,平日最爱收留一些无主孤儿,自出俸禄养在一处,唤作茕营。
茕营之内,自有武士教他们舞刀弄棒。若恶来无战事,还要亲自教操戈使钺。其中许多长到十五岁,或入军营为兵卒,或自寻活计。
箕子闻言再难忍耐,气血冲顶,高声道:“天子!怎可如此轻巧将其放过,这、这岂不是叫天下人效仿!叫先祖心伤?!”*6
小臣尹事中,亦有许多箕子一派的人纷纷附和,痛心疾首。
帝辛不悦,利目一扫,众人慌慌住口。
他这才开口安抚:“父师,众亲族,小儿失怙失恃,已是可怜。更兼他只是为吃食,并非存心辱先祖。余之所见,且叫恶来将他归束,日后为商效力,也算是赎罪。若先祖怪罪,余一人自去请罚便是。”
说着,帝辛又看向鄂顺,语气略缓:“且余今晨听闻一桩趣事。顺被人偷走肉,见其年迈,本该鞭二百,却只鞭十作罢。少年人尚有此宽宏之心,余对大邑子民更当仁厚。”
鄂顺错愕,不料昨日之事今日便已被天子知晓。
那他与王子的打斗……
而箕子等人闻言,面上无不愤然,连同帝辛的两位兄长——微子启与微子衍——也暗暗咬牙。
周伯邑见此情形,与武庚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当然心知箕子怒从何来——
鬼侯梅伯被祭后,三公缺二,天子不在贵族中选择,偏偏挑中崇侯;
再者武庚斩杀商圻,虽是合规,但于情天子也该去慰问商圻家人,却只遣武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