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发迟疑:“天子或许再等商容被捉回?……或许天子认为,我父确有冤情?”
此话一出,妲己几乎要叹他天真得惹人怜爱,不免笑道:
“公子,在你眼中,天子莫非是庸人?”
“不……不是……”
帝辛在周原田猎时,他陪伴左右,比所有人都知天子心思莫测,难以揣摩。
妲己道:“天子深谋。在他心中,不论何等冤情,不论高低贤名,皆是虚妄。他只看一人是否可用、是否堪用。”
周发沉默一息,低声说道:“天子不杀我父,是认为他还有用。”
“不错。”妲己手指暗指向西方,“而周原何时最有用?”
周孟发梦呓般道:“犬戎来袭之时……”
“此,正为其一。周原在君伯统治下已久,民心所向。而其子甚多,天子若贸然杀之,恐周原要因此四分五裂,反而不能尽心抵抗犬戎,故而拖之。只要君伯活着一日,汝等若想解救君伯,就唯有更加聚拢忠诚,以求将天子感动。”
周发垂首不语。
无错,大邑之内,天子想制衡贵族势力,绝不会在其中选择接替周原之人;
设若真在父亲的子嗣中挑选,又恐一时不能压服众人。
如此,还不若囚着父亲为质,叫人慢慢替代,也可令周原更加忠心……
想清这个关窍,他未免心惊肉跳!——事情的本质早已彰显无遗,可他连日心中烦乱,竟未曾意识到!
妲己见他沉默,便知他已懂,又问:“你再想来,若君伯有用,最需为谁所用?”
“需……为天子所用。”
“此,为其二。”妲己声音更轻,“故而如今大邑之内,唯有人人避你们如蛇蝎,你们也对贵族绝望,这,才是救出他的最好时机。”
周发彻底明白了,喃喃道:“唯有如此,天子才会相信我父与贵族关系尽断,只做他手中之刃……”又怔怔望向妲己:“而大祭司与周原之人素无往来,此时劝说,天子才大约才会听进一两句去。”
妲己笑而点头:“无错。”
周孟发闻言,似已看到希望近在眼前,急道:“大祭司若肯帮我,周原从此皆铭记你的恩情!”
妲己笑而不语。
他又无比诚恳说道:“我愿在周原也为大祭司建造庙宇,以万年香火供奉!”
她这才开口,“公子曾从叛容手中救下我,我自当回报。但于公子而言,只要救出父来,就已足够?”
周发被她问得心中发虚,只觉自己隐藏的一切在她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低沉,面有惭愧,“我唯愿将父救出,再无他想。实则我来大邑,是为守护父亲,何曾想却落得今日处境。”
说着,他眼圈已红,“大祭司也知,大邑兵强马壮,周原如何能与之抗衡,一切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妲己这才点头,“万事守恒,你需牢牢记得今日言语,不可与第二人说。”
他狠命点头。
天色仍明,周孟发走出宗庙时,竟恍若新生。
天上的阴霾早一扫而光,他回头看去,只见那抹熟悉的倩影正奔向家人,与他们团聚……
妲己……
心头热潮如火……
自此日后,周发更忍住了奔求贵族之心,不论周遭人如何不解、如何施压、他又如何煎心烹肺,皆只专心蛰伏等待……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这一日夜来,狐狸迫不及待向妲己告知了一件怪事:
“怪也,第五人贡献了五个时辰。”
人还未至,时辰先到,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