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开的文件只签了一半的字,剩下一个“宏”还没来得及写就被林知意打断,工作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他老子毕竟是他老子。林知意走近,蹲下来扶住了林宏的膝盖:“爸爸。”
林宏视线落下来。
家里两个孩子,没有一个长得像他,都随了妈,尤其是林知意。
半大的孩子,扶着他的膝盖,一脸天真地望上来:“干嘛非得让姐姐嫁人呢,咱家又不是没钱,姐姐工作那么厉害,又喜欢工作,让她管理公司不好吗?”
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林宏心软下来:“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们现在怨我,觉得爸老古董,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爸走过的桥比你们俩加起来吃过的米还要多,我看人不会错。你姐迟早要嫁人,宋家跟我有点交情,算知根知底,你姐嫁过去,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们也能有个靠山。”
还说不是老古董,而且这也不是知根知底的事。问题在于,他姐压根不喜欢男人。
林知意愁一会儿,忽然说:“那不如这样吧,我替姐姐嫁过去,姐姐继承公司,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们还是能靠上他。”
也许是早产的原因,林宏一直觉得这个儿子有点缺心眼。此刻看着他,意外的,林宏心平气和,只用脚给他蹬开:“滚蛋。”
林知意觉得他老子就像是封建社会留下来的老顽固。
“这都什么年代了。”林知意让前面开车的刘胜平给他评理:“刘叔,你说我爸是不是封建残余。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姐都要饿死了,他竟然还上班?他还有心思上班?!”
“他不上班你吃什么。”刘胜平两不偏。虽然也觉得林宏心狠,但作为父亲,谁不想自己孩子找个好人:“他怕你姐遇人不淑,想替她把关,给她找最好的。”
“那也不能把孩子饿死呀!”最好的不是她想要的,管什么用呢。林知意在心里叹了口气,坐直了,扶着前排的座椅,探头过去:“叔,咱一会儿去趟金枫大道。”
“干什么?”
“那边有家店的芝士蛋糕我姐以前很喜欢,我们去买两盒,没准儿她胃口大开了呢。”
刘胜平侧头看了眼他:“又不上学了?”
“我哪还有心思上学啊,我都烦死了。”林知意靠回去,在手机上输入宋棠之三个字。
弹出的第一条就是他投资,恰好将在今天举办开业仪式,距离金融街仅有一条马路的商场的报道。
百度百科上能查到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并不多,林知意翻来翻去,终于在某个网页找到了一个对外公开的号码,虽然知道这不可能是宋棠之的电话,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借口避开刘胜平拨了过去。
林知意不理解林宏为什么这样执着,一定要姐姐嫁给这个人,但他老子看起来像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思榆这么一直绝食下去,也不愿意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思来想去,决定从宋棠之着手。
和他谈谈。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并不是宋棠之。
幸运的是,对方在他自报家门后,表示可以帮他问问。
虽然几经周折也没能和宋棠之说上话,但林知意加上了他助理的联系方式,成功拿到了一个地址。
昨晚下了场雨,枝头挂着几滴水珠,乍暖还寒,但凡从他眼前经过的人,不是拥着棉袄就是裹着大衣。林知意穿着件薄外套,在冷风口,冻得瑟瑟发抖,眼睛始终一错不错盯着对面。
就算知道他找的人就在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接受采访的几人当中,视线却模模糊糊。尽管看不清楚,但当其中一人站定,听走到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隔着百十来个人,遥遥望来,林知意知道,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