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吏员应了一声,爬上梯子去翻档案。
谢知微站在架子前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处摩挲,那封诉状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
王桂品,凌波县人,二甲前一百名,三年前进士。
若是这个名字真的出现在授官名录上,那就坐实了柳怀仁的罪行。
“找到了找到了。”胡吏员从架子上抱下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在长桌上,“三年前进士授官的全部在这里了,二甲的在这几卷。”
谢知微道了声谢,立刻坐下来开始翻阅。
卷宗是按名次排列的,谢知微逐页逐行地查找,很快就找到了——二甲第八十七名,王桂品,凌波县人,授官江宁府江宁县县丞。
谢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三年前有人在这里落笔,将一个死人的名字写进了大周的官册。
柳茂一个人品恶劣的人,以王桂品之名活着,还做了县丞。
谢知微拿出一个空白折子,用工整的小楷将授官记录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又仔细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将档案卷宗交还给胡吏员。
等在公廨门口的司光见谢知微出来,上前一步:“大人,查到了?”
“查到了。”谢知微上了马车,“你先去宫里给陛下传个信,就说王桂品确有其人,授官记录我已查到,我马上进宫去宣政殿。”
司光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光里。
谢知微爬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皇宫的方向去。
在谢知微往宣政殿赶的路上,早朝已经开始了,谢知微到了之后需要先请人通报,等萧晏宣召才能进殿。
萧晏就等着谢知微来,故而派了冯喜在宣政殿外等候,冯喜见谢知微到了,小跑着上前:“谢大人,陛下让您直接进去。”
谢知微点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宣政殿。
同时冯喜高声传唱,让里面的人都听到谢知微到了。
宣政殿里边的人听到谢知微的名字都有些不太好的反应,实在是怕了,谢知微今天又会弹劾谁呢?
谢知微目不斜视,不管这一殿的朝臣们窃窃私语些什么,大步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臣,监察御史谢观,参见陛下。”
萧晏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昨日见了谢知微的人不是他一般:“谢卿有何事启奏?”
谢知微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子,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臣昨日接到一桩案子,事关重大,不敢耽搁,今日特来奏报。”
贾利世下来取了折子和卷宗,呈给萧晏。
萧晏展开折子,面无表情地看完,有胆大的伸着个脖子往上瞧,只能瞧见萧晏的臭脸。
片刻后,萧晏将折子放下,抬眼看向殿中群臣。
“三年前,二甲第八十七名进士王桂品,凌波县人,授官江宁府江宁县县丞,而王桂品早在回乡路上就被人杀害,凶手是凌波县县令柳怀仁。”
殿内顿时哗然,考中了进士就算是天子门生,杀进士跟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有什么区别?
“柳怀仁杀了王桂品,让自己的儿子柳茂冒名顶替,去江宁府赴了任。”萧晏继续说,难以遏制怒火,“三年了,一个杀人犯坐在大周的官位上,拿着朝廷的俸禄,而真正的王桂品死不瞑目。”
群臣面面相觑,也在心底怪柳怀仁怎么敢行此事?
看,又把皇帝惹怒了吧。
萧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吏部是怎么做事的?王桂品人都换了你们也不曾察觉?这三年的考功是怎么做的?三年间可有人发现江宁府那个县丞是个冒牌货!”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