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的目光在那层灰上停了一瞬。
裴定澜却开被了:“哟,这灰挺匀称啊,比我家花园里铺的细土还均匀。”
柳怀仁的脸色微变,干笑了一声:“大人说笑了,是下官疏忽,忘了叫人打扫。”
“忘了?”裴定澜伸手在那案桌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灰,举到柳怀仁面前,“柳大人,你这年纪也不算大,怎么脑子已经不好使了?”
柳怀仁:“……”很生气,却不能还嘴。
谢?微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提醒裴定澜适可而止。
“柳大人,带本使去看看六房吧。”
柳怀仁如蒙大赦,连忙引着二人往东边的厢房走:“大人这边请。”
六房是县衙的办公核心,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分列东西两厢,柳怀仁先带他们去了东边的吏房。
吏房里有两个书吏正在伏案抄写,见县令领着人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谢?微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摞文书上,码得倒是整齐,但最下面那摞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这些都是什么?”谢?微走过去,随手抽出一份。
柳怀仁连忙凑过来:“回大人,是近些年的人员考绩档案。”
谢?微翻了翻,又放下。
裴定澜却踱步到书吏的案前,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正在抄写的东西,“啧”了一声:“这字写得,跟蜘蛛爬似的,你们凌波县的书吏选拔不考书法?”
两个书吏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小声嗫嚅:“回、回大人,小的们是承袭父职……”
“承袭?”裴定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柳怀仁,“柳大人,朝廷规定书吏承袭也要经过考核,你们凌波县不用?”
柳怀仁擦了擦额头:“这……下官回头一定严查、严查。”
谢?微看了裴定澜一眼,裴定澜朝他眨了眨眼。
唱黑脸交给我,你只管看戏。
谢?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柳怀仁说:“柳大人,带本使去看看户房。”
户房在西厢,比吏房宽敞些,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着鱼鳞册和赋税账簿。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迎出来,朝谢?微拱手行礼:“下官县丞赵文茂,参见督查使大人。”
谢?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赵文茂身上打量了一番,这人面容精明,眼神却不怎么正,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总是先往旁边转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赵县丞在凌波县任职几年了?”谢?微问。
赵文茂赔着笑:“回大人,下官来了四年了。”
“四年。”谢?微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些账册上,“那凌波县的赋税情况,赵县丞应该很清楚?”
赵文茂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道:“清楚、清楚,大人想看哪一年的?下官叫人取来。”
谢?微走到架子前,随手抽出一本赋税册子翻了翻,他翻得很快,像是随便看看。
裴定澜懒洋洋地扫过户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落在墙角一只半开的木箱上,箱子里露出几匹绢布的边角,质地看着不错。
“赵县丞。”裴定澜忽然开被,下巴朝那只木箱扬了扬,“那是公物还是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