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廉说到这里却没有要盖印的意思,手指在契书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胡守廉接过银票,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千两的银票,票号是京城的大商号,在大周任何地方都能兑现。
“谢公子太客气了。”胡守廉将银票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本官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些?”
谢知微笑了笑:“胡大人替在下操心,在下感激不尽,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胡守廉连连点头,从案桌旁的架子上取下官印,揭开印泥盒的盖子,将官印在印泥里蘸了蘸,然后在契书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朱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盖出一个清晰的“临沅县印”四个字。
谢知微心里又是一阵冷笑。
“谢公子,契书本官已经盖好印了。”胡守廉将契书递还,“从今日起,陈家承包的矿山就归谢公子承包了,每年按朝廷规定的数目缴纳矿石,多出来的部分,朝廷会有赏赐。”
谢知微接过契书,妥善收入袖中,朝胡守廉一揖:“多谢胡大人成全。”
“哎,客气了、客气了。”胡守廉摆了摆手,“说起来,本官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谢知微:“胡大人请讲。”
胡守廉捋了捋胡须:“谢公子跟裴公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本官作为临沅县的父母官,理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今晚可否赏光,到本官府上吃个便饭?”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真的只是寻常请客吃饭。
但谢知微听出了弦外之音,胡守廉这是想把他拉进更深的一层了。
先前那三千两“诚意”是敲门砖,今日这一千两银票是投名状。
谢知微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胡大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那就叨扰了。”
胡守廉的笑容更深了:“不叨扰、不叨扰,谢公子能来,是本官的荣幸。”
谢知微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胡守廉亲自送到县衙门口,看着谢知微和裴定澜走远,才哼着曲儿回去。
陈锦安跟在后面,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契书签了,他们陈家终于可以离开临沅这个是非之地了。
从县衙出来,谢知微和裴定澜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晚上去胡府吃饭,怕不是一顿便饭那么简单。”裴定澜牵着谢知微的手。
谢知微:“他想拉我下水,那我就让他拉,看他能拉多深。”
裴定澜:“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些大周的害虫算什么虎?”谢知微弯了弯嘴角,“裴三郎才有虎的气势。”
裴定澜被谢知微一句话哄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主街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起了锅,黑砂在铁锅里翻炒,发出沙沙的声响,甜丝丝的焦糖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几个孩子围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手里攥着几个铜板。
谢知微路过时看了一眼,想起萧旸上次说想吃糖炒栗子,便停下来买了一袋,用油纸包着,揣进袖里。
“你对小旸倒是上心。”裴定澜看着他这动作,嘴角弯了弯。
“他管我叫哥,我不对他上心对谁上心?”谢知微拍了拍袖口,把油纸包往里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