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澜远远扫了一眼,低声对谢知微道:“那边那个,瞧着面熟。”
谢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把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
他眯了眯眼,在记忆里搜刮了片刻,这好像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不止他。”谢知微冷笑,“好些人家的公子大晚上不着家,在这厮混呢。”
裴定澜“啧”了一声:“够齐全的。”
谢知微认出其中好几张脸来头不小,这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样地站在各自父辈身后唯唯诺诺,此刻却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被衙役们从包厢里拖出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捂着脸,有的人还在试图跟衙役讨价还价,说能不能让他们先把衣裳穿好。
“热闹得过了头。”谢知微撇开眼,实在不想看见这脏东西,“这么多权贵子弟,传出去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衙役们一路踹门过去,包厢里的情形大同小异。
有人试图拿银子收买衙役,衙役们又不傻,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该拿他们清楚着呢,此时拿银子贿赂他们没用。
有人大呼小叫要见府尹,被崔行舟一声冷笑“本官就是京兆尹”给堵了回去。
还有人试图从二楼包厢的窗户翻出去,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守着的金吾卫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从窗台上拽了回来,丢在地上。
园子中央的空地上很快就蹲了一大片人,乌压压的脑袋挨着脑袋,面具被一一扯掉,露出底下或惊恐或恼怒或羞愧难当的面孔。
有用袖子遮着脸的,有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还有被衙役按着肩膀还不肯老实蹲着嘴里嘟嘟囔囔地放狠话的。
抓了人之后,谢知微站在园子中央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看着那些被衙役们串成长串的人影,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崔大人,把人带回京兆府关押,女子那边的口供也要录,问清楚她们是被哪家青楼安排过来的,给她们引路的人是谁。”
有人跟谢知微叫板:“你凭什么关押我们?我要见我爹!”
裴定澜一脚给大声嚷嚷的家伙踩下去,人贴着地面:“别着急,明天会通知你们家里到京兆府领人。”
“什么?让我爹来领我?”一个锦袍青年猛地抬起头来,“不行!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谢知微偏过头去看他,语气冷冷,“那本官也可以现在就叩宫门请见陛下。”
那青年不敢再说什么,抱头老实蹲着。
另一个试图软言相求:“谢大人,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高抬贵手,这事咱们私下解决,您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不要银子铺子田地也成。”
谢知微冷笑:“你们莫不是忘了,本官是御史。”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是啊,谢知微是御史,又是有陛下撑腰的御史,本来御史脾气就硬,谢知微是硬中硬。
谢知微环顾了一圈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你们在京城的街头巷尾,哪家青楼赌坊没去过?家里养的通房侍妾还不够?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有人竟然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不知他们哪里知法犯法。
裴定澜友情补充:“大周律令严禁粉戏,你们出身官宦之家,不思作好表率,反倒是参与其中,可不就是知法犯法?”
“有辱斯文。”谢知微闻着糜烂的味道,更加嫌恶,唤了叶来,“叶来,你带金吾卫帮崔大人把这些人押回京兆府。”
叶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