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成婚的好消息,要告诉祖父祖母。
祖父母的牌位日日都有下人擦拭,保持着一尘不染,香炉里的旧香灰也都清理干净。
谢知微将三炷新香点燃,稳稳地插进炉中,又将两只酒盏斟满清酒摆在牌位前。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祠堂昏暗的光线里散成细细的一缕,又融进祠堂渐深的暗影中。
谢知微在蒲团上端正地跪好,双手交叠在膝前,抬起头望向那两块肃穆的牌位。
“祖父祖母,我明日就要成亲了。”
谢知微磕了三个头:“裴定澜很好,我心悦他,会和他共度此生,绝不相负。”
谢知微从祠堂出来时,最后一抹暮色正从天边收拢干净,晚风穿过院中那棵柏树,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衣摆。
谢长顺已经等在月亮门边,手里提着一盏灯,见谢知微出来便迎上两步:“公子,热水已备好。”
沐浴焚香也是婚礼前一天的重要流程,谢知微跟着谢长顺去备好的浴房。
浴房设东厢房最靠里的一间,平日里不大用的一间屋子,今日特意收拾了出来。
谢知微推门进去,一股温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浴桶里盛着大半桶热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是干制的桂花和菊花,混着几片陈皮和艾叶,被热气一蒸,散出一股清冽而温润的香气。
浴桶旁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素净的细棉布中衣,外头搭着一件同色的宽袖衫,领口和袖缘没有一点绣纹,干净得像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谢知微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于是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又脱了中衣,踩着浴桶边的矮凳跨了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的瞬间,谢知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日筹备婚礼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这股温热的水汽缓缓泡软了几分。
他还是紧张。
脑子里一会儿是明日迎亲的仪程,一会儿又在想裴定澜试穿婚服时大概会是什么模样。
肯定是好看的。
谢知微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在水里泡了一刻钟,觉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帕子,从头到脚仔细地擦干了,才拿起那身常服穿好。
中衣的系带在腰侧系了一个端正的结,外衫的衣襟也拢得整整齐齐。
谢知微走到铜镜前坐下,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把木梳、一柄薄刃的剃刀和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谢知微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过自己的头发,烛火映在铜镜里,将他的面容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从发根梳到发尾,谢知微梳了数十下,直到每一缕头发都服服帖帖地垂在肩侧,才放下梳子,拿起那把薄刃的剃刀和帕子,对着铜镜修容。
好在他本身就是不长毛的,修也修不了什么,做做样子走个流程便罢。
谢知微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镜中的人穿着一身素净常服,头发用丝绦拢在肩后,眉目清朗。
是个美男子。
就是美男子此刻有些想念另一个美男子。
急切地想要与他见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