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珊把短褐袖口往上撸了一截,露出了下面一件贴身的黑色里衣,袖子内侧缝着好几排的暗袋,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心疼的不行:“你瘦了。”
休屠公主却顾不上寒暄,只是开门见山道:“计划有变,我不知道白盛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显然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休屠公主一开始的被俘是意外,但她也不是只会一味等待着救援,她和闻珊有自己的计划。除了自救以外的计划。
好比……
为民除害。
休屠公主觉得北狄的八王子就是个疯子,而既然疯子无法劝说回头,那就只能物理超度了!
闻珊也开始交换情报,说出了她这段时间的调查:“罗刹人的驻地,在城北老磨坊后面有三个院子,外围栅栏半人高,里面住了大概十三个北境公爵的人,包括设局卖了我们的那个大公。更北边的黑松林里还有他的铁骑。”闻珊拿出一个铁牌,背面有几道划痕,“这是从他们晾衣绳上顺的。他们洗澡换下来的东西就搭在院子里,看守松的很。”
休屠说的则是:“八王子的寝殿我已经摸清楚了。书房那扇薄木门后面就连通着他的卧室,矮榻靠着东墙。他睡前习惯一定要喝一碗加了蜂蜜的羊奶。但是不一定什么时候喝,女奴送进去之后放在小几上就会走,不留人侍夜。”
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已经在连续每天进行尝试了。
羊奶碗底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休屠公主的手指蹭过那道纹路的时候,正亲自端着漆盘迈过寝殿的门槛,余光正扫到那个她与闻珊提及的矮榻。
八王子坐在小几前,翻看着羊皮舆图,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便抬起了头,嘴角勾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屈膝下的休屠公主,就像是她逐渐放软的态度,露出一截蜜色的脖颈,不是他喜欢的像牛奶一样的白皙,但这种风吹日晒出的勃勃生机也是自有一番风情。嘴上却责备的用蛮族话说了一句:“你今天晚了一炷香。”
未出口的言下之意就是,但是我可以原谅你,只有你。
休屠公主强忍着快要吐了的冲动,将漆盘动作轻柔的搁在了案几之上。落木无声,她起身,模仿着那些女奴,恭恭敬敬的侧身退了半步,垂下眼眸,用谨小慎微的蛮族语道:“厨下熄火了,重新热的,还望殿下恕罪。”
休屠用大启官话对闻珊故作轻松说的却是:“伏低做小、端茶递水我又不是没做过,应付起来简单极了,比我叔父逐日王还容易。”
闻珊郡主抬眼看向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外甥女,也是这些年一起冒险的最好的伙伴,对她的报喜不报忧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说:“我来动手吧。”
“不!”休屠公主说得极快,她凑过头来,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同时行动,我杀八王子,你去北境公爵那边。我们都可以杀八王子,但只有你能去罗刹那边进行布置。”
休屠公主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姿势:“他喝羊奶的时候,我可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比你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那只漆碗就放在桌案的右上角,休屠公主站在他的对面,距离不超过一臂。
“不急。”八王子端起碗,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喉结滚动的那一下,休屠公主的视线便跟着往上走了。八王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虽然命中注定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休屠公主服软的态度也是一天天日积月累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也太顺利了。
休屠公主想起了闻珊对她说,他盯着你嘴角的时间比盯着你眼睛的时间长,那应该是他看人的习惯,你得把嘴角抿的再平一点。
“殿下,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她一边劝,一边又趁势往前挪了半步,这个时候,她的嘴角就是平直的,恭顺的,微微往上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八王子看了两息,似乎终于满意了,手却转向了旁边一直放在他屋内的清水,还是没动那碗羊奶。
但是无所谓。
休屠公主根本不会在羊奶里下毒,那太蠢了,也不符合她的目的。
她真正在等的不过是八王子毫无防备扬头的这一瞬间。她的袖口里藏着闻珊从外面设法给她搞来的罗刹人冰窖里凿冰的冰锥,就在小臂的绑带里,隔着布,贴着腕骨,冰凉,踏实,袖口一翻就能出来。
八王子的脖子全部漏了出来。
只在很短的一个霎那,爆发力极强的休屠公主便动了,一击必中,从下颌往上推,锥尖朝上,从喉结与颌骨之间的软肉穿透上颚。
这是她们武师父霍大将军的拿手好戏。
休屠公主曾是学的最认真的弟子之一。
八王子手中的碗跌落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北狄话,休屠公主听不懂。不过她也不需要懂了。比声音更早来的是鲜血,八王子试图伸手做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再慢慢散开,随着休屠公主把冰锥抽出,他脖颈处的血已经快涌成喷泉了,喷在了那卷他还没看完的羊皮舆图大半。
他明明才是主角啊,怎么会,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最后那一刻的眼睛好像在那么说。
不是那么说也没关系,休屠公主并不关心,她只是弯下腰,俯身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八王子,对他一字一顿的在说:“你好像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
她还是那样平和,那样漂亮。
只是轻柔的声音说的却是:“我是不相信你那什么女主男主的胡言乱语啦。但是,哪怕是真的,你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因为我是女主,我选择的人才会是男主。不是因为你是男主,所以我就必须喜欢你,选择你,臣服于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