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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洛阳,热气从青石板缝里往上蒸,蝉鸣一阵紧似一阵,望舒难得休沐,被秦昀拉着出了门。
她本不想动,可秦昀说如今南市北市的胡商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市面上的新鲜玩意儿连他营里的校尉们都在议论,她这个户部尚书若不去看看,太亏了。
望舒被他磨得没法,换了身轻便的月白圆领袍,头发用根素银簪子挽着,乍一看像个清秀的年轻商人。
秦昀也脱了官服,一身靛青布衫,腰间只别了把短刀,两人从安宅后巷出去,慢慢往南市走。
南市比望舒记忆中热闹了不止三分,胡商牵着骆驼停在街角,骆驼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当响。
大食商人铺开的地毯上织着繁复的花纹,几个洛阳本地的富商蹲在那里翻看,嘴里啧啧称奇。
空气里混着胡椒、茴香、烤羊肉和不知名香料的浓烈气味,热烘烘地扑人满脸。
秦昀护着望舒在人群里走,低声道,“你这商展办后,南市都快挤爆了。”
望舒笑道,“这才哪到哪,等秋天新罗和东瀛的商船再来几趟,北市的牲口市还要扩大。”
正说着,她的目光被一个蹲在街边的胡商吸引住了,那胡商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头上缠着半旧的褐色布巾,面前铺着一块粗麻布,布上堆着些零碎货品:几串乳香、几包没药、几把不知名的草籽,还有一筐青黄相间的怪豆子。
旁边围观的人不多,有百姓拿起那怪豆子闻了闻,皱着眉头又放下了。
望舒走近了,目光落在那筐怪豆子上,心口猛地一跳。
那是辣椒,青的、红的,细长弯曲,皮面油亮,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虽然个头比她后世见过的小些,形状也不太规则,但她绝不会认错。
她强压着心跳,蹲下身去,先拿起一串乳香随意看了看,又去翻那些草籽,“这是什么?”
那胡商见有人问,连忙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这是火果,从我家乡带来的,煮汤放一点,暖身,开胃。贵人要吗?便宜得很。”
望舒把那只辣椒掰开一小段,凑近鼻子闻了闻。那熟悉的辛辣气直冲鼻腔,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又去看那堆草籽,这一看,更是差点失态。草籽旁边还摊着几块沾泥的块茎,表皮暗红,个头不大,形状有些不规则,像后世番薯的原始品种。
她拿起来仔细看,又用指甲轻轻掐开一小块皮,里面是嫩白的肉,渗出了几滴乳白的汁液。
“这个呢?”
胡商道,“这是土果,我们那边的人拿来喂牲口,荒年也吃。不好带,容易坏,只带了几块。”
望舒深吸一口气,把辣椒和番薯块茎放回原处,抬头对那胡商道:“你这些种子,有多少?”
胡商愣了一下,指了指筐底一个布包,“带来不多,就这一包,本打算卖不掉就拿回去自己种。”
“我全要了。”
胡商以为自己听错了,“贵、贵人说什么?”
“这些火果,土果,还有那包种子,我全要了。”望舒的声音平稳,“你开个价。”
胡商眼珠一转,正想抬价,就听见旁边那个靛青布衫的高大男人咳嗽了一声。
他抬头一看,秦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短刀上,虽然脸上带着笑,可那气势压得人后背发凉。
胡商咽了口唾沫,报了个中规中矩的价钱。
望舒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两碇银钱,放在他手上,“不用找了。”
胡商睁大了眼,这两碇银钱买下他整摊货还有余,他忙不迭把辣椒、番薯和种子装进布袋,又讨好地抓了两把草籽塞进去:“给贵人添些添些。”
望舒接过布袋,又问他,“像这样的火果和土果,你家乡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