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你这些话,朕记下了。”
武曌忽然想起一事,“望舒,朕听说你府上近日多了个姑娘?”
望舒如实道,“是臣二哥的女儿,名唤狄蘅,今年十二。二哥去汴州赴任,家中继室照看幼子不便,便将蘅儿托付给臣,寄住在府上。”
武曌点了点头,“你二哥狄光远,朕记得,前些年一直在京中做些闲差,这回补了汴州司仓参军?”
“是,前几日刚动身。”
武曌沉吟片刻,“既是你侄女,便让她去国子学吧。”
望舒一怔,抬头看向武曌。
武曌语气平淡,“如今国子学里也有几个女学生,洛阳其他的学堂,到底比不得国子监。那里有藏书,有博士,有同窗。让她去,一来有伴,二来也长长见识。你侄女,便是朕的晚辈,去国子学,不算逾制。”
望舒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代蘅儿,谢陛下恩典。”
武曌摆了摆手,让她坐下,“不必谢,你在外头替朕办差,府上有个孩子,朕替你照看一二,也是应当的。国子学的祭酒是崔湜,此人学问上还过得去,朕明日让婉儿去说一声,你过两日便送她过去。”
望舒应下,毕竟国子学里的女学生,拢共不过十来个,多是宗室女、功臣之后,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进不去。
从甘露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婉儿送她到廊下,“望舒,陛下今日心情好,才提了这事,若换了前些日子,怕是想不到。”
望舒点了点头,“我知道,替我谢过陛下。”
婉儿笑了笑,没再多说。
望舒回到安宅时,天已经暗了,她换了家常衣裳,走到东厢,见蘅儿正伏在案前,就着一盏灯抄算题,听到脚步声,蘅儿抬头,忙站起来,“姑母。”
望舒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我有话跟你说。”
蘅儿坐下,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望舒道,“今日我入宫,陛下问起你。”
蘅儿一怔,手指攥了攥衣角,很是不安,“陛下问起我?”
“嗯,我过几日送你去国子学读书,国子学里有几个女学生,能作伴,也有博士教课,比女学强。”
蘅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国子学是宗室和功臣之后才能进的。”
望舒看着她,“无妨,当年我也是国子学的学生,往后在国子学里,不必怯,也不必张扬,好好读书,好好结交同窗。”
蘅儿低下头,可她没有姑母聪明,要是考不好,就丢人了。过了半晌,她轻声问,“姑母,陛下为什么要让我去?”
“因为你是我侄女。”
望舒回了主院,盈盈已备好了热水。她沐浴出来,换了寝衣,坐在妆台前,拿了一盒面脂慢慢往脸上匀。铜镜里映着灯影,她的眉目被暖光一照,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秦昀从外头回来,在廊下先咳了一声,才挑帘进来。他今日在新军大营待了一整日,身上还带着些尘土气,先去偏间冲了个澡,换了寝衣,擦干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走过来时带着皂角的清苦味。
他见她坐在妆台前,从她身后凑过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望舒推了他一下,“刚擦了面脂,腻。”
秦昀没松手,鼻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哪里腻,香的。”
望舒也就随他去了,对着镜子把最后一层脂膏匀开,把盒子盖上,手落在腰间那只胳膊上,指腹贴着他的手腕,“今日陛下让蘅儿去国子学。”
“定了?”
“定了,婉儿明日去国子监说一声,后日盈盈送她过去。”
秦昀嗯了一声,手却没松,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望舒偏头,“笑什么?”
“我想起当年,你我也是在国子学认识的。”
望舒的手一顿。
秦昀从她身后看进铜镜里,镜中映着两个人,灯光把他们的脸并在一处。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浮上来,“那时候你才八岁,与现在完全不一样,你小时候可闹腾了,网球,狼人杀,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法,还很爱与博士抬扛。”
“你又好到哪去吗?你当年是没玩吗?居然敢扒我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