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却没什么新奇之处。
赶电影的拍摄进度;接受记者通篇恭维用词的采访;在公司的账号里开启直播,因为状态不好,辛冬月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像一艘打翻的小船,委委屈屈地提不起来。
直播间十数万人在线,滚动着对他的支持。辛冬月冲着屏幕比了几次爱心,混完时长就下播了。之前他明明最喜欢和粉丝互动。
这种心境上的转变所带来的空虚感,似乎在向他诉说他所追求的梦想不过如此。他用失眠的一晚捋清了究竟差在哪里,之前他能在收获到的喜爱与鼓励中感受到外界对他价值的肯定,并骄傲地认为自己值得。
现在他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辛冬月想起小时候玩的泡泡水,吸管伸进瓶口咕噜咕噜一吹,瓶子里的肥皂水就膨胀充盈起来,在阳光下是最缤纷的万花筒,现在他拥有的一切就像是被外力吹起来的泡沫,是随时会被抽走支撑的空中楼阁。
好在他想明白了,没有飘得太高,也就不会摔得太惨。
收到公益募捐晚会的盛情邀请时,辛冬月还以为自己匿名捐款的事被媒体给挖掘了出来。小金丝雀贪财又守财,捐这笔善款却毫不含糊。当财产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以银行卡上的一行数字显示,没有真金白银那般切实的分量感,即便捐出三分之二,对辛冬月来说还是有很长很长的一串数额。
片酬其实被他分成了三份,其一是毫无私心的善举,其二是私心——私心以迷信的念头帮那个优待他,但从不行善的男人积点德。
募捐晚宴的水分大到只有酒是真的。牵头的是某公益基金会的会长,聚会性质却更偏向于商人间的利益互换,辛冬月之所以受邀是因为老郑澄清绯闻时,给辛冬月落了个世家小少爷的户口。
“假少爷”后悔将补觉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基金会的林会长是个外形高瘦的男人,站在台上致辞,手边是两个穿着旧衣衫的小孩,男人手指像干皱的葱白搭在两个孩子戴着红领巾的脖子上,显得两个豆芽菜越发黝黑土气,一通发言只有开场白提到为贫困山区儿童修校集资。
辛冬月和瞌睡虫做斗争,哈欠打到一半,跟他同坐的老郑突然整理衣服站了起来,循声看过去,来人竟是尤重。
先前那次见面气氛紧迫到辛冬月想要跳车,尤重还给他发出有威胁意味的预告,下次见面要拐走他。
辛冬月身体向椅子下边滑,试图将自己缩小稀释存在感,然而满脸不爽的“人贩子”明明因为看到他情绪短暂变好,挑眉爽了一下,但没再提将他带走的事。
就像被扔了个炸弹拆开后发现是小丑盒子。这让辛冬月对尤重产生了些许称得上正面的改观,并联想到一句土话,会叫的狗不咬人。
辛冬月同样不想听狗叫。
他不欲多待,悄悄起身离席,宴会为来宾安排专车接送,领位员将辛冬月带到休息室的雅间里,为他上了一盘茶点,让他稍等片刻。
有一道矮小的身影侧着脑袋向内张望,是两个小家伙其中的女孩,大眼睛,尖下巴,毛躁的头发扎成一对羊角辫。
“你几岁了,让我猜猜,是上一年级吗?”
小姑娘吃着纸杯蛋糕,塞得圆鼓鼓的嘴里发出小猫一样含糊的呼噜声,呼噜了两下。
“原来二年级了。”
辛冬月将小姑娘松散的小辫归拢着重新扎好:“那也不能随便和陌生人独处,知道吗,很多大人都是披着人皮的大灰狼,专吃落单的小孩,现在你还有心情吃蛋糕,当心晚点我把你当成蛋糕嚼吧嚼吧吃了。”
小姑娘腼腆地笑笑,指了指辛冬月,然后双手在脸庞撑开做出一个开花的手势。是手语中漂亮的夸赞。
就见尤重倚靠在门框边轻佻地哼笑了一声,屈起两根手指,放在脑袋上装兔子:“要不要加餐啊,大灰狼。”
什么哥斯拉巨兔。
辛冬月将雅间让出来,领着小女孩去找她的监护人。
尤重踱步到辛冬月方才落座的地方,拿起一个沾着奶油的蛋糕叉左右翻看,又端起一个杯口印着一抹水渍的咖啡杯,对上面精致的釉下彩多感兴趣一样,垂眸思量。
辛冬月生怕和这家伙来个隔空亲吻,嫌弃到眉毛打结:“你换个杯子用,这个我用过了。”
“这小囡不用你带着找家长,这里她比你熟。”
辛冬月疑问:“你认识她?”
“上次见她才艺表演用吴语唱歌,比她装哑巴时的哼唧声还难听,就连卖惨用的衣服都是同一套。”
小姑娘辩驳道:“才不是呢!”声音脆生生的,哪还有半点语言障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