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冬月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愤怒与不安。
联想到尤重总是用一些恶劣的,结果却不痛不痒的威胁来捉弄他,尤渡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辛冬月将堵在嗓子眼里的心脏向下咽了咽,直奔小梅所在的屋子。
最先看到的是一摊血。
一摊流动着的,还在向他脚边的方向延展流淌的血。
辛冬月慌张地移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视线无意识地左右游移。
他看向无关的角落。玩具箱还是原样,球掉出来了,小梅今天应该玩过;食槽里的饲料消耗掉不少,小梅今天应该有好好吃饭;还有这个呼啦圈,教会小梅怎么跳圈后,就一直立在墙边了,最近太忙,都没时间陪陪它。
小梅那么懂事,那么聪明,会在他难过时将脑袋靠在他的身上给他带来好多安慰,多数时其实是小梅在陪他。唯一那次惹他生气,还是出于追逐自由的天性,出去撒了个欢,但也自己乖乖回家了。
辛冬月没有扔下他的小鹿。
他原本就计划着今晚完成拍摄之后,就将小梅接走。就像他之前计划的那样,去草原,去可以肆意跑跑跳跳的地方。他都和朋友联系好了,天气已经回暖了,他们马上就能出发。
辛冬月又看向那摊血迹,小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圆睁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
“你……真的把它杀了……”
尤渡的手上,身上都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凶手。
一旁的药箱边扔着两个空掉的注射器,在镇静剂的药效下,尤渡算不上十分清醒,神情有些迟钝和迷蒙,甚至对辛冬月表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依赖。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眼底是沉到发黑的爱意,哑声道。
“不要它了,我给你当宠物好不好,你带我走吧。”
辛冬月彻底绷不住了,扑上去抱住小梅的尸体,用手捂住小鹿脖子上的伤口,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辛冬月尖叫着痛哭,一口气要抽噎好几下才能喘匀,撕心裂肺道:“我究竟怎么你了,你要这样报复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就是只小鹿,它都还没长大,它又有什么错,你这个变态,疯子,我恨死你了!!!”
“可以恨我,但是不要不在意我,不要无视我。”
“小梅……小梅,呜……”
辛冬月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嘶喊,语无伦次地咒骂,突然泪眼蒙胧地抬起头,换上了哀求的语气。
“它摸起来还是热的,你救救它。”
尤渡明显被这句话触动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捧着辛冬月哭到发烫的脸,怜爱地抹掉脸颊上沾到的血迹,轻声让他认清现实。
“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
痛苦到极致,崩溃到极致,辛冬月产生了幻觉,讷讷地说:“可是它在舔我的手。”
他的小月亮有点坏掉了。
尤渡并不言语,托住辛冬月发软的身体,顺着这话牵着辛冬月的手,引导着他轻轻贴到小鹿的嘴边,让辛冬月自己感受那终止的呼吸。
“你还有我,老公以后会全心全意陪在你身边。”
辛冬月看着男人那张英俊的,平静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脏东西,拼命捶打着阻止对方的靠近,直到力竭。
“我要是早点回来,”辛冬月眼神空洞地哑声自语,“我要是不把小梅放在这里,我要是早点看清你,我要是没有认识你。”
“听我这么说很生气吗”辛冬月问:“你也要把我杀了吗?”
尤渡告解般地跪在地上,如愿将辛冬月搂在怀里,额头贴在辛冬月的胸口,摇了摇头。
“我只是太爱你了。”语气亦如告解般虔诚。
辛冬月从记忆里翻出一句保证。